第13章 夜会(一)
不过在这一个月里,姜小鱼躺在床上,那叶仙儿的容貌身姿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心里面老是放不下。
等到身子一好,下午有时间可以外出,便又去爬那“百花阁”的东墙头悄悄的向里面窥视。
却见到叶仙儿每日在花园外弹琴唱歌、学画、下棋一刻也没有闲着,而他就像是中了魔似的远远的望着叶仙儿的身影痴痴呆呆,就是叶仙儿偶尔呆在房间见不着人,他也要对着那绣楼望上老半天,真是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年,姜小鱼已经满了十四岁。
这一天下午,他又照例去“百花阁”爬墙,这爬墙之技他如今已练得是炉火纯青,到了墙根之下找准一些隙缝手脚并用,几下功夫就蹿了上去。
此时正是寒冬时分,川蜀之地虽然下雪不多,但依然是冰凉刺骨。
园中百花凋零,唯有梅花竞盛红萼吐绽,层层叠叠,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就在一株繁花如星的老梅树下,正站着一名美人儿。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子大棉袄儿,外套青缎灰鼠皮背心,腰里系着条沉香色的汗巾,青缎子百褶裙儿,大红缎平底花鞋,乌云高挽,宝髻斜垂,薄粉轻施香唇,淡点袅袅婷婷天生丽质,如图画中人一般。
这正是那叶仙儿了,女孩子本就比男孩子要长得快一些,此时她已渐渐成熟,眉目之间的韵味又比过去不同。
今日教琴的老师有事归家,叶仙儿正在花园闲游,正感到百般无聊一抬头便见到了趴在墙头上的姜小鱼。
姜小鱼每天都在墙头窥视自己,叶仙儿如何不知?
只是平时懒得去理他,此刻见到大觉厌恶,本待回转房去心中却又忽然一动暗思:
“妈妈常日里教我怎么去哄男人开心,我老是不知道该怎么掌握,这小子虽然丑陋但总算是个男人,反正今天闲来无事我不如拿他来练练。”
当下莲足轻移缓缓走到姜小鱼的墙下面,轻声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姜小鱼见今日叶仙儿离自己甚近,其一靥一笑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正在大呼过瘾,却万万不想这小美人儿竟然肯过来出声与自己说话,那真是天降鸿福阿弥陀佛。
看着叶仙儿小巧的樱唇,听着她黄莺般的声音,姜小鱼只觉眼前一花。
向来灵活的脑袋瓜子也昏沉起来,不由结结巴巴的道:
“我……我叫姜……姜小鱼。”
他说了这话,心中就大是懊恼这样子,实是在这小美人儿面前太丢脸了。
谁知那小美人儿并不在意,笑吟吟的柔舒玉臂纤手一招道:
“喂,姜小鱼,你能不能下来和我说话,我瞧这墙挺高的。”
姜小鱼一听,真不知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好事连连,这小美人儿居然叫自己下去与之相对,别说是这高墙,就是悬崖也要心甘情愿的跳下去了。
当下说道:“没问题,没问题,这墙不算高,再高的墙我都跳过。”
要是在平时他怎么也得用手先抓着墙头再往下跳,但今日小美人儿当前自然要发挥一番,当下叫了声:
“瞧我的。”
做了个非常优美的大鹏展翅的姿势,直直的就向下跳去。
这墙高足足一丈有余,幸亏他身体与常人有异,双脚虽然没有断折却也痛得厉害,低下头咧牙咧嘴了一会儿。
听着叶仙儿说道:“你怎么啦,脚没事吧?”
他连忙抬起头来,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事,这样的墙跳下来都会有事还算什么男人?”
他话虽然这么说,那双脚却一时不敢稍有移动。
叶仙儿听他说这话,不由掩嘴一笑道:“你这么小,哪里算什么男人了。”
姜小鱼将胸挺得老高,说道:“怎么不算男人,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爷们儿中的爷们儿!”
姜小鱼闻他说话有趣,顿时又“咯咯”笑了起来,不停的点头说道:
“是是,能从这么高跳下来果然很厉害。”
姜小鱼真的很不争气,面对着这小美人儿笑靥如花,吐气如兰,眼睛又开始直了,满是红斑的脸上在不自觉的露出傻笑。
叶仙儿瞧着他个这样子,心中又大是恶心,有些后悔叫他下来,但对方已经既然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也只好作弄作弄了。
便笑道:“姜小鱼,你说我漂亮么?”
姜小鱼拼命点头:“漂亮,漂亮,漂亮得了不得,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漂亮了!”
叶仙儿听他连说了好几个漂亮,心中也有些自得,心想:“妈妈说要讨男人的欢心就要陪他弹琴下棋吟诗作画,可是瞧这小子色迷迷的模样哪用得着那些。”
又道:“那你会为我做任何事么?”
姜小鱼又赶紧点头说道:“上刀山下火海,为朋友……这个,为了你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叶仙儿见他说得斩钉截铁口水乱飞,心中已有了一个主意。
暗暗好笑,又道:“现在我有些倦了,想到屋里去歇息,你走吧,今晚子时再到这花园里来,我有话给你说。”
姜小鱼好不容易跳下墙来,没说到几句话就让她叫回去,心中大是不舍,但想到她晚上子时叫自己到这园子里相会,脑袋里不知怎的浮想起在“怡红院”那些姑娘房间外听的呻吟声来。
他浑身上下顿时一热,连忙道:“好好,我一定来,一定来。”
叶仙儿嫣然一笑,说道:“那晚上我等你。”
说着就向自己的绣楼缓步行去。
姜小鱼一直等到她婀娜的倩影全部消失,这才找地方重新爬了出去,想到她最后那句“那晚上我等你”的话,真是骨酥体软,心头狂跳几次,差点儿从墙上掉了下来。
回到“怡红院”,姜小鱼完全是在饱受时间的煎熬,不过他也没有完全闲着,
先是去取了多年来私存的银子,再次出门到西街最好的绸缎庄,
花血本买了一件宝蓝色的丝缎棉袍棉裤,一双鹿皮靴子,然后又选了一个上面镶着假宝石的瓜皮帽儿,用一个布袋子装了回去。
又趁着青瓶儿出门,偷偷溜到了她的房间,到那梳妆台下找出了青瓶儿的化妆匣子。
先是用一个小瓷瓶将她花一两银子买的玫瑰花露倒了一半,看着自己那血红凹凸的脸感到有些恶心,便又去抹青瓶儿常用的脸粉,但足足用了大半瓶还是收效甚微,不禁大觉沮丧。
斜眼瞥见那化妆匣子之旁还有一个小匣上面用红字写着“大补丸”的字样,一打开却是几枚黑色的药丸。
他知道,这是青瓶儿经常用高价卖给客人服用的,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但他曾经问过青瓶儿,她说是这东西男人服了就更像个男人。
姜小鱼正在愁自己瞧来还不怎么成熟,这自然是个好玩意儿,自己今晚一定用得着,见里面还有三枚便伸手拿了两丸揣在怀中。
青瓶儿可不是好惹的,拿了她的东西自然还要想法还原。
此时姜小鱼的聪明劲儿又上来了,先是取了清水来倒入了那装玫瑰花露的小瓷瓶里,跟着又去厨房问着老王要了一把面粉和那脸粉混在一起。
只是那“大补丸”就有些麻烦了,不过他琢磨了一阵就有了主意,到街上去捡了两枚大小差不多的羊屎来,又找了墨汁来将两枚羊屎浸黑,看起来倒真的和那“大补丸”差不多,不由让姜小鱼好生有成就感。
算他运气不错,刚一弄好青瓶儿就回来了,他连忙紧埋着头在外面劈柴。
夜幕降临,好不容易快到子时,姜小鱼一骨碌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丝缎袍,戴上瓜皮帽,然后将那玫瑰花露全数撒在自己的身上,跟着又掏出那不知有什么用的“大补丸”来,就着清水呑下,一时不觉有什么好处,当下也不去管它。
他不敢走大门,从院子左侧的一道矮墙爬了出去。
他心有所系,真是腿下生风,脚下驾云,片刻之间就到了“百花阁”的后院。
很快爬上了下午与叶仙儿说话的那个墙头,借着清幽的月光向下一望,园子里的一块白石上果然坐着一位女子。
见那柳条儿一般的身姿,不是叶仙儿还会有谁?
姜小鱼本来还有些担心叶仙儿会爽约不来,如今一看真是心花怒放,不敢像白天那样来个“大鹏展翅”,便悄悄的抓着墙头跳了下去,走到了叶仙儿身边,
轻声道:“好姑娘,我来啦。”
他忽然这么一张口,那叶仙儿着实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震,回过头来见是他这才拍着胸口说道:
“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来啦,可吓死我了。”
姜小鱼本来也是伶牙俐齿之人,但见到这叶仙儿不知怎地,总是心跳加速,笨嘴笨舌只知傻笑。
“对不住,对不住。”
叶仙儿眼珠一转,站起身来,说道:“算了,也不能怪你,你要不是悄悄进来,难道还要像上次一样被打得奇惨无比么?”
姜小鱼想起自己上次确实有些狼狈,不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道:
“他们四个打我一个不是英雄好汉,要是一对一我准打得他们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