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使中山
上回说到赵国副相大戌午一番卖地求和的言论,瞬间引起众愤。
或许大多数人都有这种想法,但能够大胆说出来的,估计也就他大戌午了
赵素侯一时间下不了决定,而他最依赖的兄弟赵成,此时也是有点捉摸不透了
一言不发。
显然不是他二把手的风格。
无奈,赵素侯只好宣布临时退朝。
退朝后的赵素侯,一个人来到湖边。
洪水过后,湖面的水位已是涨了数米,平静的湖面笼罩着一层薄凉的水汽,仿佛淡淡的轻纱,一群鸭子游过,虽不见了踪影,但嘎嘎声还在响个不停,在湖中央来回回荡。
赵素侯毫无赏景的雅兴,一个人独自发起呆来。
他思考的事情显然很多。
“父王。”
一个白衣少年突然从背后叫醒了正在发呆的赵素侯,正是赵雍。
“噢,是雍儿啊!”
赵素侯回过头来,看到了儿子,淡淡回道。
“父王可是为了齐魏入侵的事而忧愁”赵雍问道。
赵素侯被儿子这一问戳中了心病,他不怕打仗,也不怕打不过,只是担心这个宝贝儿子的安危。国君也不例外,他也有家庭,齐魏大军不日就会攻到邯郸城下,赵国一旦抵挡不住,那么所有王室成员将会成为俘虏,到时候他这个宝贝儿子怎么办?
每想到此处,赵素侯都会有一股气提不上来,赵素侯缓了一缓,问赵雍道:“雍儿,齐魏大军压境,你可惧之”
“儿臣不惧。”赵雍坚定回道:“儿臣不才,未有良策替父王分忧,但有一颗不畏强敌的决心,国家土地乃一国之本,先祖得之不易,留于我辈,我辈不能治之有策已是十分有愧,若为保全自己一时性命,而卖地求全,以后又当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祖且此举即便可苟安一时,待明日敌军再犯,我又当如何难不成还要再割地吗?”
赵雍的一席话,听得赵素侯慷慨激昂,高兴说道:“我儿英雄,此一番话,当胜于国士,我儿勿忧,齐魏小儿,不足为虑,父王定当荡平贼寇。”
此时,赵素侯心中似是有了主意,他派人叫来王弟赵成,前来商议要事。
原来他打算让王弟赵成出使中山国,用重金贿赂中山王姬约,令他陈兵齐国边境,给齐国后方制造压力,令前来攻打邯郸的齐国军队不得不回兵增援。
如此,赵国对付一个魏国,倒还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赵雍在听到父亲的计划后,主动请缨,要与叔父赵成一起出使中山,赵素侯思虑再三,再加上赵雍的坚决请求,最终答应了他。
虽然赵素侯只有赵雍这么一个儿子,赵雍的娘亲又去的早,但他对于儿子的管教却是一个典型的放养状态。
他认为玉不琢不成器,必须要让儿子从小就要接受各种严酷的锻炼,练就出刚强的毅力,将来成为国君后才能好好地守护好一个国家,如果不成器,哪怕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那他哪怕是禅让,也要把赵氏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传承下去。这次派他去中山国,也可以了解一下中山国的风土人情,以便于将来成为国君了,可以有效地解决中山国这个心腹大患。
赵成辞别赵素侯后,速回王府,收拾行装,带着赵雍,星夜兼程,不一日,便抵达中山国国都灵寿。
这灵寿城,是中山恒公时赤巨资建造。
到如今的中山成公姬约,已立几十载,至今还未完全竣工。
都城内外,到处还残留着一些破砖烂瓦。
该城地势呈北高南低的走向,城垣依自然地形修筑,分为东西两部分,有两个城门,即南门和北门。
赵成从南门进入,发现这里车马人流,络绎不绝,炼铁行业以及商业等极为发达,再往北走,便来到到中山国的王宫。
整个宫殿可以说坐落在树丛中,远远望去,仅仅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再往里走,进入到一个长约五十米的走廊,两旁灯火通明,而正前方就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用山石砌成的石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
赵成被眼前这一座豪华的宫殿深深地震撼住了,在这个天下大乱、动荡不堪的时代,能够建造起这么豪华的宫殿,这与整个国家强大的实力是分不开的,从这所宫殿也足可以看出中山国已经成为一个诸侯强国了。
战国时代,各国都在忙于争霸,争取更多的土地资源,而中山成公却是秉承父志去建设这么一座庞大的都城,或许所有人都认为他爷俩是一个贪图享乐的昏君吧!
实则不然。中山桓公自有他的打算。
上文已经提到,中山国的前身是北方鲜虞人,是典型的一个游牧民族向南迁徙最终组成的一个国家。
游牧民族在古代被中原人视为野蛮人,未开化的民族,所以他们是不被接受的,哪怕你军事实力十分强大,别人都打不过你,但在人家心里面,你仍然个野蛮人、莽夫
而中山桓公复国以后,为了打破这种局面,就急需要像中原那些诸侯国一样,打造一个属于自己国家的都城。
开办教学,学习汉文化,企图在思想、文化和艺术上与汉文化相融合。
从进入王城之后,走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赵成和赵雍他们终于见到了中山王姬约,姬约已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古代五十岁即为老),但仍有着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健硕。赵成严守出使礼节,参拜中山王。
&34;殿下何人来我中山国何事&34;中山王坐在巨大的山型器上傲慢问道。
要说这中山国君的山型器,实则就是中原诸侯国龙椅的意义,山型器中间的那部分是一个圭,两边是两只鸟,两只鸟的头上都带着圭,就像似鸟在捧着它,而这个圭就是中山国祭祀用的礼器,它可以沟通地上的人和天上的神之间的交流。中山国建国时就确定了山型器的作用,久而久之,山型器就成了中山人心中的图腾、中山国的国徽。
“外臣赵国国相赵成,是为保中山国社稷而来。”赵成恭敬回道。
他果然老辣,明明是有急事求助于人家,却是短短一句话把此来的目的变成了乐于助人。
中山王一听说社稷出事,大吃一惊,急问左右:&34;孰国侵犯,为何不报&34;
左右面面相觑,竟不可答出。
赵成随后接道:&34;君上误会了,并无敌国来犯,倒是我赵国在与齐魏纠缠。&34;
中山王转惊为喜,傲慢如初:“尔赵国与齐魏之事,与我中山何干保我中山国社稷,真是无稽之谈,念你为赵使,孤就不追究了,若要再胡言乱语,当乱棍打出。”
左右侍卫似要动手。
只见赵雍突然大喝一声。
“君上—”
其声震耳欲聋,令人发聩,惊住了坐在山型器上的中山王以及满朝文武大臣,就连那两名侍卫也不敢上前,呆在原地不动了。
“君上难道只知道齐燕两国常常拿中山国制约赵国吗?中山国之所以能够延续至今已近百年,那也是因为赵国的存在,如果赵国亡了,那齐国下一个要灭的,肯定是你中山国。”赵雍再拜,说道:“唇亡齿寒,望君上好好思量。”
所有人都想不到,区区一个少年,竟能有如此魄力震住满朝文武大臣,更是条理清楚、字字珠玑,讲出了唇亡齿寒这么一番大道理。
在中山王的询问下,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竟是赵国公子赵雍,当下感叹真是英雄出少年,而他的儿子姬厝也与赵雍一般年纪,但两人比较起来,真的自愧不如,竟觉得有些失落起来。
中山王思索了片刻,问道:“那以赵相之见,我中山该怎么做?”
赵成回道:“我赵国在前线与齐魏大军纠缠,假使中山王能派一支大军进攻齐国,那前线的齐军必然会回师支援,到时候我赵军必然会追击回撤的齐军,与君上前后夹击,定可全胜。”若让别人帮忙,一定要给别人好处,赵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顿了顿又说道:“临行前,我王有言,如果君上答应此次帮忙,那么攻下来的齐国城池尽归君上所有,我王也愿资助粮草十万担。”
朝堂上对于赵成的话,顿时议论纷纷,赞同的也有,明哲保身的意见也有,中山王一时间也下不了决定,却把目光投向了右方王座下的一名拄着龙头拐杖的老翁。
他就是中山国的国相乐池,算算日子已经有近八十岁了。
乐池可以说是中山国的开国元老了,七十年前,中山国被强大的魏国灭亡,中山恒公做了二十多年的亡国奴,在乐池的辅佐下,终于复国,乐池也因为其卓越的功绩,被中山恒公封为国相,在中山恒公三十九年的执政生涯中,中山国的各个官员可以说都换了个遍,唯独乐池,一直做着国相的位置,等恒公死后,儿子姬约继位,临死前把乐池作为托孤重臣,令他好好辅佐新君,也让儿子姬约在执政过程中,无论事情大小,都要先请教乐池。
可以说乐池在中山国的朝政中发挥着建设性作用,以至于让世人只知中山国有乐池,却不知国君赵约。
“赵相这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吧!”乐池终于开口说话了,未等赵成回答,又继续说道:“中山国为外国使臣特地建造了下榻的驿站,请赵相好好休息,赵相的来意,容我等与君上商议后,再行定夺。”
乐池短短几句话,就把话题完美岔开,既给足了赵成足够的面子,又给了自己充足的时间去考虑接下来的决定。
乐池对于话语权的把控,确实是要胜于赵成的。
赵成走后,中山王姬约与乐池在偏室就帮与不帮进行了讨论。
姬约问道:“乐相有什么建议,但说无妨。”
乐池回道:“我中山国与赵国多年来可以说是战争不断,但赵相的唇亡齿寒的道理也是很有道理的,国与国之间也需要一种平衡,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了,那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局面。”
姬约似懂非懂,但他却是非常依赖乐池,干脆问道:“那到底是帮还是不帮乐相直接说了吧。”
乐池回道:“帮肯定是要帮,但也不能全帮,眼下赵国依然是我们中山国的主要对手,如果能够借助此次机会,最大限度的削弱赵国的实力,使其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与中山国抗衡,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也不能坐视赵国的灭亡,我们不妨兵分两路,一路陈兵齐国边境,随时制造出进攻齐国的动静,声援赵国;然后再派一支主力部队,偷袭鄗邑。”
要说鄗邑这个地方,可以说一直是赵国和中山国的必争之地,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位置。它位于槐水北岸,海拔较高,易守难攻,原属于中山国的地盘。但五十年以前,中山国被魏国攻灭,齐国趁机占领了此地,二十年后,中山恒王复国,但复国之初的中山国实力弱小,鄗邑又被赵国占领,而赵国也凭借着鄗邑优越的地理位置,数次在与中山国的战争中占尽了便宜,两国围绕鄗邑更是打了半个世纪之久,中山国始终不能攻克。
乐池的眼光不得不说狠辣。
乐池把中山王的话带给了赵成,并额外又向其索要了二十万担粮草,赵成答应,见到中山国军队向齐国方向开拔,这才放心回国向赵素侯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