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山大战
定天八年,春分。
大明照雾凇化雪,玉鸾飘绝顶结霜。
天地一片白芒,掩盖了世间一切生机。
风自西来,化为锋利的刀刃直割众人的脸庞,在这片天地浩渺下,万物赖以生存的主角失去了它的光彩。
在隐约白纱下,目力极好之人也只能勉强见到三道模糊的人影。
正是这五年名声响彻江湖的江北三公。
位于中间之人,名唤张麒镇,镖师出身,姑且算是二流剑客,一直在七年前还是默默无闻,却不知是在哪一日得了何种机缘,练就一身腿法,身法轻功形同鬼魅,更在皇宫大案当中协助六扇门总捕西门南燕一举拿下困扰皇帝老爷多年的天下第一名盗,借此契机一举成名,跻身江湖一流。
而老二穆一阳则是出身将帅世家,自幼习武暂且不谈,本身就是天纵之材,一杆风月大枪更是上代名将穆音淄的贴身武器,血气极其浓烈,故有一枪横空沙场,百鬼辟易之说。
在七年前,穆一阳甚至还和神候策的传人打过一场,虽然最后惜败两招,却也同时被朱雀榜记录在册,列七十,猛的一匹。
至于老三陈狴犴嘛,实力不知几何,却常年占据着玄武榜第五的位置,内力极其深厚,但是外练一途又是公认在榜高手中最为稀碎的那一个,手舞一把宽口大刀,虎虎生风,却从未在哪怕一个江湖客手中走过三招。
按理来说,这种人物本应该是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早该被杀了取而代之,但是奇就奇在,这天下之大,从来没人能取下他的头颅,而玄武榜,又是一个以内力高低决定排名的榜单,也算得上是进过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了。
但江北三公之所以能名扬天下,既不是老大那一身能令名盗惧怕的轻功本事,也不是老二出身名门,杀上朱雀七十列的大好武学,
而是老三陈狴犴的亲生兄弟,江湖第一神医——陈秋书。
……
人活江湖一辈子,是非恩怨快意恩仇,最少不了的就是刀子上舔血的日子,这天下江湖客,信的从来就不是所谓治国平天下的文圣或武定乾坤的武圣。
不说全部吧,但我能肯定,在九成八江湖人马中,他们所信奉的——
自是那个号称“未死皆可救,濒死也能留”在世活神仙了。
天下茫茫苍生,能行此句者,不过寥寥三人耳。
陈秋书,就是其一!
众所周知,在寻常小说设定中,能力越大,怪癖越多,恰如某天下第一剑不好好沉沦于江湖美酒反而出逃去做个龟公一样。
陈秋书这人,虽然医者仁心,来者都救,可架不住他常年独处深山采药,见首不见尾,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他具体的消息。
失踪?常态了啊!
也别说你有能耐:
当年的林州知府徐安淳病入膏肓,动用了全部人马将整个林州倒过来还带着抖搂两下,不也照样没找到呢?
也因为这个原因,陈狴犴的身份一经风月网的泄露,江北三公的名声就算彻底响彻了整个天下。
毕竟,谁会不想认识一个有能力随时可以找到能救你一命的神医的人呢?
——
——
“你是谁啊?!”
张麟镇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十分虚弱,他当然是见过朱存正的,虽然长相颇为不俗,算得上是万里挑一,但明显和眼前这个俊朗的公子哥沾不上任何边,帅可以,但不可以这么帅。
当然了,此时横插一脚的拦路虎,就是费尽心思要完成扬名天下约定的唐春棋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眉头一挑,鼻子一仰,哼哧道:“你们三个一起来吧,等我把你们打趴下后,朱存正就来了。”
虽然张麟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他知道发生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到底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没有半句废话,只见张麟镇整个人猛然发出一阵呼啸,而后点点散开,
唐春棋嘴角笑意本是若有若无,但又是肉眼可见的一僵,整个人几乎是顺从身体本能的往后一倒,手指微不可察的一弹。
只是眨眼间,不,甚至更快,唐春棋就感觉眉心陡然一跳,然后就是一点冰凉,一道血色树立眉心。
好快!
唐春棋十分讶异,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居然就让自己挂了彩,对方这速度确实是平生罕见,也得亏他剑法稀疏,不然让他一招分了生死可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正是此间,张麟镇缓过一口气,提剑再起!
但唐春棋又怎么在同一招下吃第二次亏?
疾风袭来,霜寒如月,一股不输于张麟镇的剑气猛然从剑中迸发,直击心脉、天灵要害。
“铮~”
一剑西来!
但见白衣更胜雪三分,一掌盖来,浩瀚无垠的内劲就好似化为实质的金色与青光争鸣。
唐春棋右手悄然一点,左手猛然一拉,那道白色的身影极速倒退来到他的身后。
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一袭飘雪搭银,可见菩萨低眉,丹凤自无苍生。
幽潭对面两人遥遥相望。
只是唐春棋的身边多了一具傀儡,而张麟镇手上则是多了一柄断剑。
“北海玄铁!神兵?”
穆一阳十分好奇,看着那伟岸的身影,眼中绽放着求知的光芒。
众所周知,神兵谱共有二十个位置,但总共能被记录上去的兵器不过寥寥数七而已。
其中能当的上被天下人所熟知并广为流传的,陆小呈的雕天弓自然当仁不让。
其次就是穆家历代指定传人手中的风月大枪了,也因为有这一层原因在,穆一阳对铸铁一途十分痴迷上心。
作为神兵之主,他深知神兵谱上榜条件是何其苛刻,就是其中必须要又天山铁所铸的条件就已经拦下了将近九成兵器,更遑论百锻之技,至少当今天下,难寻其一。
而眼前的傀儡,若是没有看走眼,绝对能当的上神兵谱前五的位置,而上一个拿得出手这般傀儡的人……
眼前人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当然他并没有直接点破,他知道两个字的分量究竟几何,当年风月网只是卖了唐门二字的情报就被一个耍傀儡的疯子追着打了将近五年,连五个不出世的老匹夫也被活生生打没三个,打的整个风月网直接关门大吉,不接待任何江湖客。
那五年可是整个江湖消息最为封闭的时光,究其原因,不过因为两个字而已。
唐春棋脸上明显满是笑意,他看着不远处驻枪而立的男人,不禁感慨:“好家伙,识货啊!”
自己这具“白衣”,那可是铁北大师唯一的得意之作,就连自己哥哥手上的“紫藤”也不及它万分之一,没办法,谁让北爷爷从来都是偏爱自己呢?
要不是这一趟江湖行,他肯定不会取出来,毕竟傀儡这东西不似寻常武器,四肢百骸皆为机关之术,举手投足间尽是损耗,便是称为吞金机器也毫不为过,唐春棋巴不得把“白衣”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当成祖宗一样供着呢!
穆一阳眼中兴奋之意愈发明显,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幽幽道:“得罪了……”
唐春棋一愣,左手却已经先一步动了。
风月大枪通体铅玄缠绕,十分简单,但枪头处隐约的锈色却又能显现出非同寻常的血腥,似乎就是枪主刻意留下的一般。
穆一阳速度十分快,虽然不及张麟镇那般从风如臂指,但也让寻常人目力难及。
一扫而过——
又见白衣飞来,双臂作叉,就是要硬吃下这一枪。
“咚!”
白衣被巨大的力道抽出一丈有余,地面被划出两道平整的雪痕。
穆一阳也不好受,终究只是肉体凡胎,硬是吃下了两块大号玄铁碰撞的全部余劲,右手虎口被撕裂开来,鲜血汩汩直下。
但即是出生将门,又怎么可能会少的了狠辣与戾气?
他自空中倒退时,猛然提起一口内力,整个人凌空一转,右手一推枪底,左手一松,脚借力起,飞身刺去。
好胆!
唐春棋当然只是初出江湖的雏儿,但是见血的厮杀他可是没少经历,眼下情况不说见过数十次那般夸张,但也不少于两手之数了。
只见白衣再次飞身赶来,全然不计自身伤势,势必要拦下这绝命一枪——虽然它本来就是一具傀儡。
见此,穆一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傀儡肯定赶不上了!
他整个人再次猛提一口气,
风月大枪呼啸过,白衣胜雪追命来。
只是,唐春棋从来没说过他要用傀儡拦下这记杀招。
唐门暗器,独步天下。
折扇起,桃花开,半指冥河借针来。
穆一阳瞳孔一缩,赤色染透了半边天。
白衣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上方,只见一拳而过,巨力犹如上百斤的巨石一般自高空砸落。
尘埃变作浑圆散出……
七窍见血,生死不知。
…………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好不潇洒?
只是,冬天的寒风,隐约盖住了一个朴素的农家人……
于他眼中望去,两人倒在地上不明生死,还有两人正在紧张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