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探花郎的堂兄弟（9）
陆逢川隐藏身形站在暗处, 听完了陆鸿才的所有话。他目光顿时一冷，精神穿过马车透入里面。
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躺在马车内，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外界两人交谈声也没能对她产生影, 这就是原身陆和泽的母亲。
陆逢川开启了系统的检测功能, 把陆母全身扫描一遍松了口气。陆母是被下了药昏睡着, 四肢绵软无力，只是睡着了身体暂且无碍, 不过若是陆鸿才狼心狗肺长期给她下药, 陆母当真会如他若说“心气郁结、突发恶疾，最终心智有损”。
陆逢川一点都不怀疑, 如果不是陆鸿才还想继续为官，他一定不会对她手下留情。陆母身为长辈，又有抚育之情, 若是真的有个意外, 陆鸿才是要丁忧服丧的。
奇了，陆鸿才究竟和母子俩有什么深仇大恨, 先杀堂弟后欲对亲手养育他的婶娘下此毒手。
看来其中还有他不清楚的隐情。
他给陆母解除了身上的药性,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让陆鸿才起疑下杀手, 便让陆母继续睡着。
入夜。
陆鸿才在正院熄灯歇下, 陆母则被他安置在另一个院落，白日里买了个小丫鬟照看着，现下还没醒, 陆鸿才也不惊讶, 只以为是药性还没过。
陆逢川利用系统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走到陆鸿才床前，确定他睡熟了才拿出一个小巧的铃铛。
这是他从系统商城里买的一个道具, 能够勾出人内心深处最深刻的记忆。这个道具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就是能够让宿主进入被使用者的梦境。
这个人既然对堂弟、婶娘下杀手，必然有缘由，陆母那边不一定问的出，陆鸿才本来总该记得。
他把铃铛放在陆鸿才耳边，轻轻摇晃一下，铃铛声一响，床上的陆鸿才耳朵动了动，仿佛被按了什么开关，不安地皱眉，却并未醒来。
熟睡中的陆鸿才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浪袭来，他浑身都被汗浸湿，挣扎着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一片火光，周遭的火焰像一头猛兽要吞噬他的衣服。
陆鸿才一惊，后退着避开，冷不丁地一脚踩空从床上摔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床上，而手脚都又细又白，俨然是孩童的身体。
陆鸿才恍惚地坐在地上，一时没回过神，目光在火光四起的房子里扫了一圈脸色就变了，这是他年幼时陆家还没被烧毁的房子。
看清自己的处境后，陆鸿才猛的爬起来，一边避开火焰，一边跌跌撞撞往外面跑。
“爹、娘……”
“爷爷、奶奶……”
房子里有不少木头制的家具物件，一遇到火恨不得烧的比人高，陆鸿才小小个头在火光面前显得特别弱小。
他掩着口鼻闭眼冲过门口的那片火海，低头看见衣角被火光沾染，连忙脱下外衫，一瞬间那件短衫就被火焰吞噬。
“娘、娘……”陆鸿才现在已经不记得这是否是发生过的事情，满脑子都是要找到爹娘，让他们逃出去。
“爹，娘，你们在哪儿……”
“大郎、大郎！”
门外有从另一个满是火海的房间跑出来一个身影，一道男人的声音在呼喊他，陆鸿才心底泛起微微希冀：是爹吗？
“爹？”
那人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冲进来，陆鸿才眼底的光熄灭了，来救他的人不是爹，是二叔，那么他的爹呢？
“大郎，快跟我出去。”
二叔拉着陆鸿才就要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心智和年幼时同化了，陆鸿才挣脱二叔的手想往里面跑：“我不，我要我爹娘。”
“大郎听话，爷爷奶奶已经……二叔先送你出去就来找你爹娘，好不好？”二叔眼里含着泪。
陆鸿才听的愣住了，爷爷奶奶已经怎么了？他们死了吗？那么爹娘呢，二叔连爷奶都没救出去，他爹娘会怎么样？
“我不走，我要找我爹娘。”陆鸿才在二叔怀里挣扎着。
“大郎！”二叔抱紧陆鸿才的身体，“大郎听话，二叔跟你保证，等你出去了，你爹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二叔连忙说，“我们先出去，这里火太大了，你出去了二叔才能放心。”
见陆鸿才态度软化，陆老二连忙抱起他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抬头间一片火光砸下来。陆老二心里一紧，只来得及把陆鸿才死死护在怀里就感觉背上一麻，疼痛蔓延了整个背部。
“二叔！”
“我没事。”陆老二脸色惨白，忍着疼痛撕掉背上的衣服，那布料已经烧的差不多，剩下的也被火焰和皮肉粘到一起去了，陆老二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背上一定已经血肉模糊。他领着陆鸿才继续往外跑，此时房子已经烧的差不多了，不断有被烧到一半、带着火的房梁木头掉下来，陆老二几乎是走一路被砸一路。
好不容易跑出去，村里的邻居正在救火，可惜杯水车薪，没什么大用，房子被烧得只剩一个蔓延着熊熊烈火的空壳子。邻居们连忙接过陆鸿才，此时陆老二浑身已经没一块好肉，趴在地上不断咳嗽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哎呀怎么还吐血了，快去找郎中！”
“老二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爹娘大哥呢？”
“怎么突然起火了？”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陆老二压根回不出一句话就惨白着脸色昏死过去。众人连忙围到他身边，这个说“是昏过去了”，那个问“郎中怎么还没来”，乱糟糟成一团。
陆鸿才脸上满是烟火痕迹，望着二叔昏倒，现场一片混乱，他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抬头看了看大火吞噬下的房子，脸上只剩下直愣愣的表情。
“爹——”
“娘——”
一声呼喊冲破梦境，把陆鸿才从破浪中拉出来，猛的惊醒。
陆鸿才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漆黑的屋子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陆鸿才摸了摸额头，摸到满手的汗水，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躺在刚买的宅子里才放松了心神。
“呼——”
陆鸿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在床上半坐了许久，随手拿帕子擦了擦汗就躺下去继续睡了。
黑暗中，陆逢川望着他躺下，转身出去。
那个梦就是当年陆家失火的情形了，陆鸿才心中最深刻的记忆是他的爹娘在火灾中没能逃出来，可梦境到此为止，陆鸿才就是因为陆老二没救出他的父母怀恨在心才对陆老二的妻子儿子下手吗？
恐怕不见得。
今晚陆鸿才怕是睡不着了，从他那里能知道的仅仅如此，其他的估摸着要问陆母才行。
陆逢川心里想着这些年陆母对陆鸿才的态度，她一定知道原身不清楚的事情，随即离开陆鸿才的院子，去了陆母住的地方。
白日里陆鸿才买来的小丫鬟早早替陆母擦洗安置她睡下，陆鸿才告诉她老夫人得了恶疾，一路上昏睡不醒、浑浑噩噩，要记得每日让她喝药，随时守在身边。小丫鬟把被褥拿到陆母房间，睡在脚踏上，以便随时照看她。
陆逢川进来时，小丫鬟打着地铺睡下了，陆母躺在床上。他用了点燃香，让那个小丫鬟睡得更沉，不一会儿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对陆母，就不必使用道具，陆逢川只需要把幻术解除，露出原主的脸就行了。
当陆母在沉睡中听见儿子熟悉的叫“娘”的声音时，本能地应了一声：“欸。”等应答出口她的意识才缓缓回笼，睁开眼睛。
“娘。”
床边有人在喊他，是儿子的声音。
陆母一抬头看见陆和泽穿着去年寒冬的棉衣站在面前，以为自己在做梦，恍惚道：“二郎，你回来了。”
“陆和泽”点头：“娘，我回来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听到陆和泽说自己回来了，陆母一下子红了眼眶，望着儿子说：“你还知道回来，你去哪里了？娘找了你好久。”
“娘，对不起。”
“你回来就不走了吧？”
“娘，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回来吗。”陆和泽突然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盯着陆母的眼睛。
陆母愣了一下：“怎……怎么了？”
“陆和泽”反问她：“娘，堂兄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推我下山崖？”
“不可能！”陆母大惊：“二郎，你在说什么呢？你堂兄怎么会做这种事啊，他对你一向很好。”
“我是怎么死的我能不知道吗？”“陆和泽”对陆母苦笑：“难道堂兄不是一直记着当年老宅失火……”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陆母就变了脸色，陆逢川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他不是那样的孩子，”陆母摇摇头，迟疑道：“我养育大郎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能不知道吗？当年……只是个意外，谁都不想的，你爹也不想的……”
原身的爹，陆老二！
陆逢川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了苗头，这件事根源在已故的陆老二身上，他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母眼中，儿子“陆和泽”抓着她的手不停追问，她犹豫再三，抵不过他的锲而不舍。
“当年老宅失火，你爹他无意中……他去后山砍柴，回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烧着了。”陆母陷入回忆：“你爷奶和大伯两口子在后院，发现的太晚了。你爷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跑不出去，大伯两口子想背他们出去，可老人家觉得自己不中用了会拖累他们，死活不愿意，就这么拖着耽误了时间，都没救出来。”
“你爹回来就奔进去救人，先找到的是你堂兄。老宅都是木头造的房子，哪里禁得住烧，还没把你堂兄救出来，你爹已经烧的浑身没有一块好皮……”陆母哽咽：“一出来他就昏倒了，等再醒过来知道你爷奶、大伯、大伯娘都没能逃出来，他心里愧疚，怎么说也不让人给他治伤，后来干脆……一头撞死了……”
“他……爹不是重伤不治，而是自杀的？”
“你年纪小，我没敢告诉你。你爹醒来后对大郎愧疚得不敢看一眼，他毕竟是因为你爹没了爹娘，这些年我是千般百般地对他好，拼了命的供他读书，就是因为大伯他们想培养他当个读书人，我就希望能给你爹赎一点罪，不至于让他九泉之下也羞愧的不敢见你爷爷奶奶。”
“好在大郎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些年对我孝顺有加，跟你兄弟情深，万万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陆母还是以为自己在梦中，甚至怀疑自己最近因为挂心儿子胡乱做梦。
听到这时隔多年的真相，陆逢川眼底满是惊讶，脸上布满了凝重。
若是这样就说的通了，陆鸿才那时候已经七八岁了，记得父母死在大火里，也记得这场大火是因为陆老二才烧起来。
他记恨二叔的失误害死了父母，后来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便把一切记在心里不曾宣之于口，一直记了这么些年，直到他要上京赶考，日后前程无忧，也不必再和母子俩虚与委蛇。
许是因为陆和泽是隔房的堂弟，死了便罢了，只陆母，对他有养育之情，又是长辈，因此陆鸿才顾及仕途没有像对陆和泽一样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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