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麻木
两人踏在犹如踏在雪地般柔软的小萤石堆中，发出很是清脆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尽管声音微弱，可是周围太过寂静，所以声音还是很明显的，然而这一切，位于正中央的靛羽鸾，却不为所动。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靛羽鸾走去，离得越近，声音就越大，破小的心跳就好快。
靛羽鸾所在的中央是用众多方形石块堆垒而成的高台，高台四周是同样用石块堆成的石梯。
当二人走向石梯前时，破小便知他道与靛羽鸾的距离只剩下了高台。
在高台的最底下，他们只看到靛羽鸾靛色与淡蓝色的交叉色，且发出淡蓝色光芒的九条翎羽。
走上第一个台阶，看到它圆润硕大且轮廓由浅紫渐变成深紫色的凤眼。
第二，第三个台阶，便看到它虽为深靛色但色彩靓丽，反光耀眼的脖颈。
待走上所有的台阶，如此近距离的看，靛羽鸾身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将它的美衬托的淋漓尽致，可是蓝钦和破小，都已经跟靛羽鸾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而且距离那么近，却依旧对他二人的到来不以为然。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蓝钦想上前一步，却被后面的破小用极其颤抖的手紧紧拽住，而这时，靛羽鸾终于发现他们了。
靛羽鸾转过身来，不仅仅是身体连两只眼睛都正对着他们，破小很是慌张，可是紧张之余，他又听到了原先那微弱的啜泣声，然而不同的是，蓝钦也听见了。
蓝钦望着靛羽鸾，轻轻地对它说：“归墟夫人。”
紧接着它竟有所回应般点了下头，而且在两人的面前，羽毛一片片的消散，就像脱离火焰的火花，在空中燃放最耀眼的美丽后，渐渐消失。
蓝钦心里很是兴奋，这种场面跟范一朵说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靛羽鸾会变成真正的归墟夫人。
果不其然，因为羽毛的消散使得靛羽鸾整个体型渐渐变小，鸟型的轮廓也发生了改变，到最后，一个翩翩少女出现在两人面前。
破小咽了咽口水，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说这种事情听范一朵说过，可是真见到了，心里还是下意识的不敢相信。
只见那少女，温婉端庄的向蓝钦一步步走来，头上的步摇随着步伐而摆动甚是美丽。
头簪步摇，取其行步则动摇，故名步摇。
蓝钦觉得自己必须有所回应，所以他不是站在原地等着她过来，而是径直走向她，连带着破小一起。
等到两人离得比较近时，便各自心有神会的停下。
归墟双手紧握帖于腹前，随后蝶臂上升双手随之分开，冲着蓝钦缓缓低下头，同时双手在蓝钦面前画了一个弧，蓝钦明白了，归墟是向他驶了个古代礼，只不过这种方式，没遇到过。
蓝钦只是点点头，他这么做是想让归墟知道，归墟与他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不过归墟并不介意蓝钦的错误回应，只知道蓝钦点头，便表明是受了她的礼。
随后，归墟转身踏着同样的步伐，又走向高台正中央，随后停下脚步跪坐在地上，小小的调整服饰的杂乱，便很安静，那样子就像坐立于花开正直鼎盛的花朵之上。
而蓝钦则拉着破小也走向了正中央，正对着归墟的背影，破小刚要呼唤蓝钦，想让他再观察观察，可是蓝钦却像早已察觉一样，在破小那声“大人”还未说出口之前，便叫了破小的名字。
破小有些惊讶，紧接着蓝钦带着破小绕着归墟，站在归墟的面前，也学着她的样子跪下来，破小看到蓝钦毫无表情的侧脸，虽然疑惑可还是照着蓝钦的样子，在蓝钦旁边跪下。
蓝钦迅速从包中拿出一把竹简，放在他与归墟之间，拆开包围着竹简的绳，竹简瞬间摊开，破小看到竹简之上空无一字。
而这时破小又看到蓝钦手里拿着一只毛笔，破小看毛笔的白色笔头，没有任何颜色，破小困惑不已，心想大人出来冒险，带了竹简，还带毛笔，该不会连墨水也带了吧？
蓝钦的确带了墨水，只不过这瓶墨水破小早就见过，等到蓝钦又拿出一瓶非复血，破小也就明白了，不禁小声嘀咕：“这么齐全？大人，这是要写血书吗？”
蓝钦没理他，整理好一切后看向一直默默不说话的归墟，蓝钦开门见山就说了一句：“汝为亡灵，何以停留于此？”
破小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过一会他倒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你是一只鬼，为什么在这里？
曼归墟垂下眼睑，一弧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跳动着，破小不知道曼归墟对蓝钦是什么态度，但是他觉得曼归墟会回答的。
“此景并非我愿。”
蓝钦听完，打开非复血，用毛笔的笔尖均匀的吸收，又在瓶的沿口边把多余的血液擦掉，然后在竹简上写了起来。
可是破小看到蓝钦写的字时，瞬间有点怀疑人生了，纵使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字的种类多不胜数，但是也知道一字一顿，以及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可是蓝钦写的字，他完全看不懂，说的难听点好像是小鸡爪在爬。
蓝钦简短的写了几个破小看不懂的字，又回归到对曼归墟的视角，紧接着说道。
“归墟夫人可知，此情此景已存于世间多久？”
曼归墟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言语缓慢并且充满着冷淡说：“或天，或月，或年，或百年，或千年，或万年。”
蓝钦知道，就算曼归墟不知道她所处的年代距今已隔了多久？但是阴阳两隔孤独寂寞的滋味，却是一天都无法忍受的，然而更可怕的是，一旦变得麻木，不管是几天，几年，几千年，几万年都已经无所谓了。
蓝钦没有再在竹简上写下去，他看到归墟夫人稚嫩的脸上，有着被时间有意无意留下的看不见的痕迹，便知道她的心早已麻木，但是，蓝钦也知道，在她心中那一片冰冷的雪地中，有一片不被寒冷打扰的美好回忆。
这一次蓝钦没有问她问题，他想转移注意力缓和一会，所以在看到曼归墟的脸之后，眼神有意无意的朝她身后看去，幸运的是蓝钦真的被归墟身后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四面墙壁上，只是一开始蓝钦的注意力都放在靛羽鸾身上，也就没有发现墙壁上刻的这些东西，待蓝钦发现并看出刻的是什么后，眼里透过一丝惊讶。
“小篆！”
破小听到蓝钦的惊讶，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待看清了那满墙的文字上，有一个小人时，破小也惊呆了，这不正是之前他跟蓝钦还有范一朵在甬道墙壁上看到的小篆文吗，没想到这里也有，而且保存得这么好。
蓝钦看着墙壁，照着墙壁上写的字，读了出来。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
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
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
薄污我私，薄浣我衣。
害浣害否，归宁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