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想起什么没?”
“没有。”
接下来几天,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谢如琢和谢腾飞之间上演,几乎是雷打不动。
李小婉的脾气倒是越来越急。
谢腾飞离开后,她讲电话的声音像是夏鸟的啼叫, 混入夏日的各种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儿特别。
有时候,连晦涩难懂的方言都蹦出来了。
“好了没啊?”
“能不能快点?”
“加钱也莫问题啊。”
“我找你, 自然是信任你。这次你帮我, 下次你要我帮忙,我绝无二话。”
“多谢你。”
……
就连平日里骄傲跋扈的谢如玉, 偶尔也会显得惴惴不安。
“妈, 就快开学了,我真的好想去马尔代夫玩,什么时候能走啊?”
“快了快了。”
“我们真的要带哥哥吗?”
“当然,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
……
夜晚, 谢如琢依然会做梦,梦境也越来越清晰, 而谢如琢, 离真相也越来越近。
入梦丹是限购的一次性商品,只能使用一次。因此, 阮糖没再进过他的梦境。每一个夜晚, 她仿佛死了一样挂机,又在清晨醒来。
8月8日, 清晨, 天刚蒙蒙亮。
毫无意外的, 阮糖一睁眼,便见旁边紧闭双眼的谢如琢十分不安。在空调的凉风里,他周身都在冒冷汗, 睡衣都湿濡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眉头紧皱着,像是在睡梦中挣扎。
阮糖不及思考,下意识便将前蹄搭他肩上推了推。
“谢如琢,醒醒!”
话音刚落,俊秀的少年便豁地睁开了双眼,眼眶中,竟有些水汽,一双黑色的瞳眸像是两汪深潭,有魔力似的,要把人吸进深不可测的渊底。
阮糖趴他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问:“你都想起来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嗯。”
很快,谢如琢抓住阮糖的耳朵,把她拎起来,往自己脸上一扣,一人一草泥马额头相接,在系统与宿主的羁绊下,无需双方再确认,自动开启了共享功能,阮糖也因此,看清了残存在谢如琢脑海中的梦境。
断续的、不连贯的画面在阮糖的眼前闪回。
除去上次用入梦丹看到的,又多了一部分新的内容——
谢如琢被关在囚笼里。
原本整个梦境,是犹如身处荒原之上的无垠黑暗。但,在这一次,周遭的黑暗像是渐渐被光吃掉了,整个地下室都渐渐变得明亮。
因此,软糖通过谢如琢看到,在他的囚笼外,还有另外的几个囚笼。而那些囚笼之中,都关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
她们穿着同一式样的白色无袖v领棉布连衣裙,从头到脚都被洗得很干净,哪怕面容苍白了、身材消瘦了、眼眶哭得红肿了,依然不染半分污秽。
她们都有一双惊惶的眼。
有的人小声啜泣着,有的面色麻木而空洞,像是早已认了命。
很快,“叮铃啷当”的声音响起,门口传来开门声。
那些女孩子下意识地在笼中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而进来的人,温柔而斯文地微笑着,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问她们:“今天,谁来陪叔叔玩?”
耀眼的光透过窄窄的木窗格打在他脸上,令他俊美的五官沐在光条里,一道明一道暗,光影在他脸上交织,宛若能妄定生死的邪神。
女孩子们瑟瑟发抖,像是被驯化的羔羊,再害怕也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和念头。
而谢腾飞,气定神闲地,一步一步走近一个囚笼,打开上面的锁,偏头看过来,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命令:“给我看着。”
而后,通过谢如琢的眼睛,阮糖看见,女孩子驯化地趴在窄窄的钢丝床上,洁白的棉布裙碎裂成片,在这阴冷的、光阴交织的空间里无力飘落。
钢丝床“吱嘎吱嘎”地响起。
“啪啪啪”的拍击声中,是女孩子压抑的哭声。
渐渐地,那哭声变成沙哑而凄厉的惨叫。
少女的躯体似破布娃娃一般横陈,五官因窒息而扭成惊惧的模样,紧缩的瞳孔散开,柔美的面庞上,被刀子一瓣一瓣雕出艳丽的红梅花。
男人的愉悦散在空气的腥膻里,面上斯文的笑,依旧是能轻易蛊祸任何人的模样。
毫无疑问,谢腾飞就是红梅杀手。
谢如琢的手松开,阮糖翻躺在一旁,大脑有些当机。麻雀和知了的声音,将她脑袋中的乱麻搅成一团,当真是剪不断理更乱。
这个事实,几乎推翻了她先前的所有猜测。
李小婉和谢如玉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腾飞又为什么要选择那些目标去陷害谢如琢?
可是,既然红梅杀手是谢腾飞,他为什么会死在这个夏天?
阮糖圆圆的脑袋一偏,看向谢如琢年轻稚嫩的面庞。
他,又是怎么在全家灭门的状况下幸存的?
冥冥之中,阮糖有一种预感——这种种难以解答的疑问,将一一揭晓,发生在她生前那个世界的事,也在这个世界里迫近。
不远了。
“你在看什么?”谢如琢的声音平淡冷静,仿佛并未受到那些记忆的困扰。
阮糖轻声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来到这里的任务,到底是让你做一个好人,还是让自己学习做一个好人,到底是来拯救你,还是拯救我自己?”
两下的沉默里,阮糖像从前一样天真无邪地笑了笑,“我乱说的哦。”
稚嫩的嗓音带着讨好,“我只是一只代号为草泥马的ai系统,是没什么感情倾向的啦。所以,我肯定不是坏人!”
它单蹄握拳,信誓旦旦,“我就不是人!”
无声之中,谢如琢有些怔忡,旋即,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嗯。”
他起床换衣服时,阮糖跟在他脚边,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脚尖,再看看他,看看自己的脚尖,三瓣嘴动了动,眼神像小鹿一样的灵动。
“你想说什么?”他问。
很少有人会问阮糖在想什么、她想说什么,除了谢如琢。因为问=在意,不问,是因为无关紧要。
她偏了偏喜感的小脑袋,望进谢如琢的眼里,仍是一派天真无邪。她舔了舔自己的三瓣嘴,轻声说:“我做了你这么久的系统,感情已经很深厚了。假如要在他们死和你死之间做选择,我希望死的是他们。”
“做个好人”的任务不知道何时到尽头,什么程度才算完成(她通过后台反馈程序问过主系统,主系统说时间到了她自然会知道)。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话音落下,她羞愧而茫然地低了头,“我是不是很恶毒?”
谢如琢皱了皱眉,说:“恶毒只是一个相对概念,在不同人心里有不同标准。你是不是恶毒,不该问别人,要问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这不是恶毒的问题,是选择的问题。每个人内心都有偏向,有偏向就有选择。有时候,甚至是没有选择的,人只能被发生的事推动向前。”
阮糖抬起头看向谢如琢,过去这一年多,他的身高抽竹拔节,直接蹿了十几厘米,直逼一米八。
然而面容还是少年的青涩稚嫩,神情一贯冷冷的,并不因年纪小而怀疑自己的话是否正确,也不因年纪小而张扬轻狂。
而是犀利的、毫无掩饰的一针见血。
阮糖心口的那团数据流又开始紊乱了,浑身的数据跑的飞快,像是人类兴奋时剧烈的心跳和微微的颤抖。
[谢如琢好好看呀,是让人想要收藏起来的好看(害羞jpg)]
[果然,大佬的牛逼,都是从小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吗!]
[我配吗?]
[我不配。]
[qaq]
“哦,”阮糖应了声,又低了头,耳朵因为害羞乱动着,讲话的语气却不正经起来,“你说得好对哦。谢如琢,我真是好喜欢你啊!”
她的问题,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下意识在意别人的看法,会因为害怕别人对自己的□□不敢表达,也会因为怕被讨厌而下意识地迎合。
而谢如琢,和她几乎是两个极端。
他几乎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种强烈的界限感,令他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那么危险,却又叫人趋之若鹜、叫人欲罢不能。
让人远观时疯狂,靠近时忐忑,绝不敢有分毫亵玩的意头。
在阮糖不曾发觉时,谢如琢耳根微微泛了红。
他轻轻地“嗯”了声,脑海中闪现出那一夜梦中跨物种的亲密画面,面庞一热,皱眉低斥一声“肉麻”,便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出去晨跑了。
这仿佛是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的一天。
李小婉做完瑜伽,就打电话给常去的美容院要求续费vip,谢如玉照旧在念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谢腾飞看着早报。
早餐,他就着一杯温牛奶吃三明治,一边吃一边似漫不经心地问谢如琢,“想起什么没?”
“没有。”
他放下叉子,用餐巾抹了抹嘴。
“废物东西!”
餐巾被扔在餐桌上。
压抑的一餐尚未吃完,李小婉附和着说了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又笑颜如花地问谢腾飞,“你那个发布会,最近是不是要开了?”
“嗯,没几天了。这几天忙,有什么事,等忙过这几天再说。”
早饭后,谢腾飞照例出门去上班。
上车后,他坐在后座,拨通了周秀云的电话,向她口诉了谢如琢的情况。
周秀云当即便给出了反馈。
“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催眠失败,而是,他在骗你。”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安排个时间,我再给他做一次催眠。”
谢腾飞斯文地微笑着,笑意蔓延至眼底,“不必了。”
挂断电话后,他点燃一支雪茄抽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外壳,心情十分不错。
原来,你已经想起来了吗?
谢如琢回到房间,便收拾了两本书装进书包,照例要去咖啡馆和林嘉树等同学一起学习。刚把书包的拉链拉上,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这热闹的夏日清晨。
与此同时。
“叮——”
阮糖的积分商城刷新。
【进行到关键剧情节点,刷新小视频一个,小视频内容可帮助系统草泥马了解当前世界线的背景和宿主遭遇、改变宿主的悲惨境遇。建议系统草泥马立即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