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你在干什么?”阮糖明知故问。
谢如琢在处理昨天买的鸡——鸡在买的时候, 是店家杀好除了毛的。现在,他正往鸡身上抹白酒,抓着两条鸡腿, 在燃气灶上烧,以此去除鸡腥味。
阮糖没变回草泥马,依然是福娃的外形。
她走了过去, 扒拉着门框, 一双澄澈的黑眸格外明亮,泛着几许喜悦的光彩。
“你不回那边吗?”这句话一出口, 阮糖便感觉自己有些像电视剧里小人得志的姨太太。
而谢如琢, 便是她百般讨好的那位少爷。
“不。”谢如琢头也没回,嗓音淡漠如常,“我不喜欢那边。”
阮糖点点头,开心得飞起, “我也不喜欢。”
“嗯。”
随后,谢如琢熟练地将鸡砍成一块儿一块儿的倒进菜盆里, 淘了好几遍, 洗净残余的血水,倒进蒸锅中焯水。
阮糖则蹲在谢如琢身后, 用水果刀刨芋头。
一个又一个芋头扔进清水里, 空气中传来别人家准备团圆饭的麻辣辛香,窗外热热闹闹的, 时不时响起擦炮、摔炮、冲天炮的声音和别人家电视里侠士的拼杀声。
还有密集频繁的絮叨声,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多是小孩子在吵闹,烟火气十足。
谢如琢盖上蒸锅的盖子回头时,见阮糖小小的一只蹲在菜盆旁、白胖细嫩的短指捉着芋头刨的模样, 忽地弯了弯唇角,心头泛起几许陌生的情绪,令他想说些什么,却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须臾,他伸腿,轻轻踢了下阮糖的小屁股,“一边儿去。”
阮糖没让,她背对着谢如琢,萌萌的童音道:“谢爸爸辣么漂亮的手怎么可以刨芋头!细皮嫩肉的,容易过敏啦。还是让我来叭,我们智能ai就不会过敏。”
谢如琢盯着她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看了半晌,随后一巴掌糊上去呼噜两下,“随你。”
当阮糖只是一只暂时变成福娃的草泥马时,她很享受谢如琢这样亲密的举动,甚至还歪着头在他掌心蹭了蹭,就像她还是草泥马外形时一样。
谢如琢一愣,心头些微地泛上些儿软,垂眼拍拍她的脑袋,忍不住低声道:“麻瓜。”
阮糖转身,手里还拿着刀和芋头,仰头冲他比了个心,“麻瓜爱你喲~”
谢如琢手顿了顿,扯扯旁边的一只小发揪,便去处理其他食材。
约莫半小时后,阮糖将处理好的芋头淘洗干净,捞在筲箕里沥水,擦干两只白嫩嫩的小手,便坐在客厅里,把昨天买好的福字、窗花、对联、年画、浆糊都拿了出来。
打开电视机,喜庆的音乐声从电视中传来,窗外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香时,阮糖第一次有了过年的感觉。
谢如琢将焯过水的鸡肉用佐料爆炒后倒进蒸锅里炖上,便出来同阮糖一起贴昨天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站在凳子上。
阮糖站在下面抄手指挥。
“往左一点。”
“太左了,再稍微往又一点。”
“对对对,就是这样,完美!谢如琢,你好厉害啊!感觉被你贴过的春联都格外喜庆格外好看呢。”
……
原本,谢如琢只当这些东西是一个传统。
传统么,自然是可要可不要的东西。
于别人而言,也许有意义。
但在他,却是可无可无最好是无的事。他不喜欢麻烦,会贴这些东西,不过是看这只草泥马想要。
很奇怪。
但,当他看她因为这些而开心时,竟然也隐约感受到了何谓喜悦与年味儿。
这些无意义的事,仿佛也变得有意义了。
很陌生,但还不赖。
面对阮糖随时随地张口就来的吹捧,他毫不留情地批她,“油嘴滑舌。”
嗓音却比平时柔两分,连那向来淡漠得有些阴沉的瞳眸中,都显出三分笑意来。
他把浆糊刷往阮糖手里一塞,“剩下的你贴。”
阮糖握紧刷柄,跃跃欲试,“我可以吗?”
生前,当她还是阮糖时,在山里,这些事轮不到她,不招一顿打就不错了。后来,回到阮家,她的父母当时已经算是一个暴发户,薄有资产,嫌弃这些旧习俗土气,还曾经嘲笑过一些贴春联门神的人家蚯蚓穿龙袍也变不成真龙,还是土老帽一个。
他们看不起这些旧习俗,不肯贴,她再喜欢这些习俗中所蕴含的美好寓意和历史底蕴文化韵味,也不敢提,只能自己在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还曾被批“净看些无用的书”。
她记忆中的过年,无非家里高薪聘请的厨师做几桌菜,然后请一堆亲戚来吃饭,再给他们端茶送水,听他们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唠叨叨将她同弟弟妹妹比较,对她公开处刑。
再然后呢?是电视里各种闹哄哄、喜庆的拜年广告,就如现在。
热闹是有的,只是令人烦厌,恨不能整个世界都没有声音才好。
因为,热闹是他们的。
而她,只有满腔的悒郁和无处可泄的激愤。
只有街道边那只流浪猫,肯定认认真真地听她讲一讲话。当然,她是快乐的阮糖糖,猫猫愿意听她讲话,她当然不会将负面情绪带给猫猫。
于是,她就像一个傻子,不论遭遇了什么,每天都快快乐乐蹦蹦跳跳,仿佛是天生的、打不倒的乐天派。
谢如琢垂眼看她,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
阮糖说:“我怕我贴不好。”
“没贴好就重贴。”
“可是我没贴好,你不会觉得我没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贴好了就有用吗?”
阮糖:!!!
“你说得好有道理哦!”
她这才高兴起来,就近用自己的小脑袋在谢如琢的腰侧撒娇似地拱了拱,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旋即,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短短的一截藕一样的胳膊和小短腿儿,又可怜巴巴地看看谢如琢,再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谢如琢……
谢如琢:“……”
在这一刻。
向来是无神论的谢如琢突然明白了“可爱”、“可人疼”等词汇的含义,也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很多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中,有些角色在某些时刻某些场合总喜欢说这样的话——
真真儿的你是我命里的天魔星!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通常用于长辈对晚辈)
讲这些话的人,并非真的得知前世今生,而只是在特定的情况下的一种情绪表达。比如那句“小祖宗”在此刻就挺合适。
说好的来拯救他的?
倒像是来占便宜的。
偏偏他这个被占便宜的人毫无异议。在他这里,她比他的祖宗有排面。毕竟,祖宗在他心里,不过是祠堂里的牌位,不认识,爱谁谁。
谢如琢说:“懒死你算了。”
阮糖:qaq
谢如琢便伸出双手在她腋下一提,把她举起来,“贴你的。”
阮糖眨了眨眼,隐去眼中的几许湿润,甜甜地笑起来,同谢如琢道谢,“谢如琢,你真好……”
然后就被打断。
“不当你爸。”
“贴。”
“再废话自己去搬凳子。”
阮糖:“好的哦。”
头顶气泡框——
[无情]
[弱小、可怜、无助jpg]
[冷漠凄清又惆怅jpg]
[但还是好喜欢谢如琢qaq]
[我真是舔狗界的扛把子]
[四舍五入,这就是传说中的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谢如琢:“……”这草泥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颜色的数据废料?
贴好门口的门神,他们又在室内卧室的门窗上贴了福字和窗花。
蒸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汤泡,芋儿烧鸡的麻辣鲜香自厨房传来,阮糖叉腰看着被打扮得格外喜庆的寓所,谢如琢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嗓音淡淡的,“嗯。”
像是在应什么,随后便要挂断电话。
电话那边的李晓军似是察觉到了,连忙说:“先别挂,我能和小草说说话吗?”
谢如琢手一顿,“稍等。”
手机被递到阮糖手里。
阮糖本可以只利用数据就能凭空操作同李晓军讲话的,但她还是像人一样接过手机,把手机放在耳边,高兴地笑了笑,“新年快乐鸭!”
李晓军也笑着问候她,“新年快乐,你在干什么呀?”
阮糖便一一告诉他,他又同阮糖说了说他在家怎么过年的以及过年的安排等等,说完,又附赠一句,“小草,我好想你们啊。”
阮糖圆溜溜的眼睛都笑弯了,“我也想你。”
李晓军哼哼,“骗子。这么久了,你就不主动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我打给你们!你怎么说!”
阮糖便翘了翘脚,骄矜地乔张做致,“哎呀,看破不说破嘛。过不了几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那一套虚伪社交,也提前习惯起来嘛。”
李晓军便闷声笑,“你讲话好毒啊。”
阮糖哼哼唧唧,“你冤枉我。”
李晓军:“我是老实人,不可能冤枉你。”
……
谢如琢听着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内心只浮现出两个字——幼稚。但他的唇角却牵了牵,神情间的疏离冷漠仿佛也都柔和许多。
约莫又过了会儿。
阮糖听到了狗叫声,便问李晓军怎么回事。
李晓军小声说:“刚刚沙晓雨的父母从我们家门口经过,踩着阿黄了。”
手机那边,背景音倒是热闹。人声、鞭炮声、广告声。
他有些唏嘘,“沙晓雨还没找到。他们天天都去警察局问结果,一直没问出来。希望可以早点把沙晓雨找回来,她人其实还不错的。”
就在李晓军又要猜测沙晓雨的悲惨遭遇并表达自己的忧虑时,沉默许久的阮糖说:“但,很多事就是这样的,没有结果,也不如意,只能接受啦。你别想太多,想也没用的。”
李晓军:“……我竟然无法反驳。”
“当然啦。暑假作业做了没?”
“嗯,都做完了,最近开始做新买的奥数题。我准备努力奋斗一波,争取高中和谢如琢当同学!我听说,只要能中考成绩全市排名靠前,就算是县城的学生,也会有主城的重点高中招生办前来争抢的。我觉得我拼一波应该能行。”
“赵柯和丁强他们还打你吗?”
“他们不敢啦!上次不是被我爸妈修理过吗?我现在也很厉害了!也开始长高了!”
“好的,小黑炭。”
“小黑炭就小黑炭吧……我发现你真的好喜欢给人起外号啊!”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一直到张幺妹叫李晓军跑腿,俩人才结束通话。
阮糖挂断电话时,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在刚刚占线时打来的。她蹬蹬蹬跑进厨房,对正在腌鱼的谢如琢说:“有人打电话来,电话号码是那边的。”
就是谢腾飞和李小婉的号码,还有他们家的座机号。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来晚了qaq
前几天一直在生病,好不容易好了,又有头晕的后遗症,仿佛脑子不是自己的,就昏沉沉的,码字效率极其低下,辛苦大家久等了[低头认错对手指jpg]
晚了好些天,好在还没出节。阮糖糖携手谢如琢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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