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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折下一身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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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湛霖那张一笑就褶出很多皱纹的脸上有一股生来就有的自信,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跟我去书房,给你听个东西。”

    路斯越倒想看看他能耍出什么手段, 她跟在路湛霖的身后,上楼去了书房。

    路湛霖似乎早就猜到路斯越会来找他, 他点开笔记本电脑,电脑一侧插着的蓝色u盘闪烁着红色的亮光。

    七八秒之后, 静谧的书房传出两个男人的对话。

    “一千万, 够吗?”

    路斯越眉头拧了一下,看向靠着椅背的路湛霖。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笔钱,就请在这张纸上签下你的名字。”

    录音里有十几秒的停顿,接着是一个让路斯越非常陌生的声音——

    “思柠知道你来找我吗?”

    “如果你不接受这笔钱,她会知道, 但如果你接受了, 我可以保证,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将近一分钟后,路斯越听到一句:“好,我答应你。”

    路斯越双脚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一下。

    路湛霖将电脑合上,一双眼睛直射路斯越的眼底, 企图将她对父母爱情的美好幻想彻底撕烂:“你现在还羡慕他们的爱情吗?”

    路斯越双手紧紧攥着, 她垂下去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她咕哝一句:“骗人,”蓦地, 她猛地抬头, 眼底是灼灼的火光,她朝路湛霖大嚷:“你骗人!”

    路湛霖不紧不慢地将u盘从电脑的usb接口拔出,扔到她面前的桌子上:“你若是不信, 可以去找人做个鉴定,看看是否被动过手脚。”

    “我不知道你之前查到的真相是什么,但我知道的绝对比你查到的要真实,”路湛霖重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知道什么,今天,你都可以从我这里知道答案。”

    以前,路芝柠和楚越的事情,在他那里是禁区。

    “答案”路斯越逼自己冷静下来:“我想知道答案的时候,你一个字都不准我

    问。”

    现在却又这么好心要解开她心中的谜团?

    “因为我从没想过你会走你母亲的老路!”提到路斯越的母亲,一直面不改色的路湛霖终于有了几分激动:“都说生了女儿要富养,从小到大,我都是把最好的捧到你面前。”虽然他面对的是路斯越,但他说的却是‘你’。

    路斯越知道,他是在说他作为父亲和自己女儿的过往。

    “你母亲过世的早,我工作忙,我就把你带在身边,你窝在沙发里玩玩具,我就坐在办公桌前和别人谈生意,我怕你受委屈,那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想过再婚,可你呢?为了一个什么都给不了你的穷小子,连生你养你的父亲都不要了!”

    路湛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指着南墙的那扇窗户,“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做父亲的感受,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说完,路湛霖一个趔趄,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红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胸腔里磨出一句:“你让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自己面前,”他一双苍老浑浊的眼里有眼泪涌出来:“你的绝情为什么只会用在自己父亲的身上?”

    路斯越双眼发涩,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失态的路湛霖,一点都没有往日里的盛世凌人,倒像个被最爱的人丢弃的可怜孩子。

    她看向桌上那个蓝色u盘,她还需要去验证它的真假吗?

    她问:“那她为什么会在你面前自杀?”能让她母亲寻死的原因肯定是因为知道了真相。

    路湛霖抬头,眼底有恨意:“他拿着那1千万去投资,结果投资失败高额负债,他就对你的母亲说,是我耍的诡计。”

    路斯越拧眉:“他不是答应你的条件了吗?既然答应了你,不就是愿意和我妈分手了吗?”她没理清这里面的逻辑。

    路湛霖冷笑:“因为人性的贪婪,他不仅要我的钱还要你的母亲!”路湛霖大斥一声:“言而无信之人,何以托

    付终生!”

    他再次起身,是告诫:“你记住,人穷志短这是至理名言!在金钱和诱惑面前,爱情根本不值一提!”

    他在说路芝柠和楚越,也在说路斯越和龚煦。

    路斯越后退:“龚煦不是楚越,他不会的!”

    路湛霖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磕在地上:“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路斯越脸色瞬变:“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路湛霖沉脸哼笑一声:“做让你死心的事!”

    原本对自己的爱情自信满满的路斯越,在这一刻,怕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跪下,她红着眼喊了一声:“爷爷。”

    路湛霖眉心一跳。

    他这个外孙女可是一把硬骨头,从小到大,别说下跪,软话都没跟他说过一句,如今为了个小白脸,硬骨折了,膝盖不要了,路氏也不要了。

    路湛霖心里很不是滋味。

    路斯越跪在书桌前,看着路湛霖的眼神里,光影沉沉,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有惶惶不安,也有恐惧害怕。

    她哽着声恳求对面脸色阴沉的老人:“我很爱他,您可不可以成全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试探他,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走您女儿的老路?”

    说完,她眼泪掉下来。

    路斯越从没在路湛霖面前哭过。

    虽说路斯越是他的亲外孙女,但因为他身上还流着楚越的血,所以路湛霖对她的爱很有限,打小,路斯越跟他就不亲,虽住在一个屋檐下十六年,可用‘最熟悉的陌生人’形容他们却一点都不为过。

    外头亮起了万家灯火,路斯越回到柏景雅筑,她站在楼下,看着二楼黑漆漆的阳台和几个卧室的窗户。

    今晚,没人等她回家。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龚煦在七点发来的微信消息:斯越,我今晚要在学校和导师调试后台数据,不能回去了。

    最近两个月,龚煦是真的很忙,一个星期大概也就只能回来一两次。

    路斯越抬头,今晚也没有星星,浓云笼罩着黑漆漆的夜空,她想起路湛

    霖在她走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不要追逐理想世界里虚幻的爱情,它会让你看清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她会看见吗?

    夜半,路斯越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她看着手机屏幕里,和龚煦的微信聊天界面。

    “斯越,午饭吃了吗?”

    “斯越,不要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注意休息眼睛。”

    “斯越,你到窗前来,看能不能看见我。”

    “斯越,我买了西瓜,在冰箱里,你记得回家以后先拿出来晾一会再吃。”

    “斯越,厨房里有牛肉粥,你记得喝。”

    “斯越……”

    “斯越……”

    她裹紧身上的毯子,想到有一天的下午,那天,阳光明媚,她偷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路边的一个卖桑葚的老奶奶跟前蹲下来。

    所有的水果里,路斯越最爱吃桑葚。

    但她从没有跟他说过,可他为什么会知道呢?

    后来,路斯越无意间看见了他手机里的备忘录。

    那里记录着——

    ‘她的小爱好’

    妹妹爱吃辣,但不吃辣椒。

    妹妹爱吃毛肚,要很嫩很嫩的那种。

    妹妹的酒量只有6两。

    妹妹爱吃草莓尖尖。

    妹妹不爱吃苹果、香蕉,但可以用嘴喂她吃。

    妹妹不爱吃被盐水泡过的菠萝。

    妹妹爱吃红烧肉的皮。

    妹妹爱吃冻果冻。

    妹妹爱吃鱼籽,但不吃鱼皮。

    妹妹不爱闻栀子花香,但爱香水百合。

    ……

    所有的所有,她从没有用嘴说给他听,可他却从和她相处的细节里发现,然后每发现一样,就记下来,记了那么多。

    她明明比他大好几岁,可他却在备忘录里喊她妹妹,他从没有当面喊过她妹妹。

    路斯越抹掉眼泪,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出龚煦的声音:“怎么还没睡啊?”

    路斯越又抹了把眼泪,然后清了清嗓子:“你不是也没睡吗?”

    她的鼻音被龚煦听出来了:“怎么了

    ,感冒了吗?”

    “没有,”路斯越嘿嘿笑了笑:“就是想你了。”

    龚煦没说我也想你:“晚上别踢被子啊,万一感冒了,我就不亲你了。”他骗人,路斯越感冒的时候,他也照样亲她。

    路斯越说了声好。

    龚煦立马听出了异常,以前他也故意这么说过,可是路斯越却囊鼻子就是要他亲。

    “斯越。”

    “嗯?”

    他不在她的身边,看不见她脸上的情绪:“心情不好吗?”

    路斯越又用手背抹了把眼泪:“没有,”她怕龚煦再问:“行了,你忙你的吧,我困了。”

    “斯越——”

    路斯越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涌:“嗯?”

    “对不起,最近我太忙了,陪你的时间很少,再过一个多星期,这个项目就能收尾了,到时,我一定好好陪你。”

    路斯越不敢多说一个字,怕他听见她哭:“嗯。”

    “……那你先睡吧,盖好被子,家里有热水吗?”

    “嗯。”

    “倒杯水放在床头。”

    “嗯。”

    “……那你睡吧。”

    “嗯。”尾音一落,路斯越就挂了电话,她趴着,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声被闷住,发出沉沉的抽泣声。

    而龚煦呢,看着手机屏幕正发着呆呢,王教授一声:“龚煦。”

    龚煦收回思绪:“来了。”

    龚煦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两点半,王教授的办公室有一个小休息间,最近,他忙到深夜的话就直接睡在里面,可路斯越的那通电话让他很不安,他关上灯,锁好门,出了学校。

    路斯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窝在龚煦的怀里。

    她仰着头,眨了眨眼。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斯越扭头看了眼未闭合的窗帘,已经天光大亮了,她回过头,没吵醒他,重新把脸埋他怀里。

    就算老头子说的都对,就算一切都在老头子的预料之中,她也认了。

    人性本就贪婪,他如果真的因为钱

    而离开了她,她也认了。

    路斯越在心底嘲笑自己:路斯越啊路斯越,原来在爱情面前,你竟如此的卑微。

    上午八点半,路斯越回了公司,龚煦回了学校。

    两人出门的时候,路斯越抱了他好一会儿。

    她把他抱得紧紧的:“龚煦,我爱你,我可以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不要老头子,不要路氏。”

    那他呢,能不能也为了她什么都不要?

    龚煦覆着她后脑勺的手轻轻揉着:“你可以不要路氏,但不能不要你爷爷。”

    路斯越天真地想:他这样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钱不要她呢?

    可路湛霖说,金钱和事业是男人与生俱来的野心,是被刻在骨子里的。

    她不敢说太多,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对你来说,钱和我,哪个重要?”

    他想都没想:“你。”

    路斯越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了。

    十点,龚煦正在王教授的办公室,放在口袋里的电话震了,龚煦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王教授,我接个电话。”他去了墙边:“喂?”

    “我是路湛霖。”

    龚煦一愣:“路、路老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有句老话:观人于忽略,观人于酒后,观人于临财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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