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硬核护夫(二更)
路斯越一个抬手, 将他脸上的口罩拉了下来。
她看见了龚煦嘴角的乌青。
龚煦慌里慌张地把口罩往上拉,然后站起来。
路斯越也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嘴角怎么了?”
“没、”他很慌张, 眼神在躲:“没怎么。”
没怎么怎么会一片乌青?
龚煦低着头,手捂在口罩边上, 解释一句:“就是、撞、撞到了。”
撞到了?
路斯越又不傻,撞哪也不会撞到嘴角好不好?
连撒谎都不会!
路斯越拿话激他:“该不会是女朋友咬的吧?”
你看看, 你看看, 她连拿话激人都带了一瓶醋。
龚煦声线拔高:“不是,”他着急忙慌地解释:“我都说了我没有女朋友!”
路斯越拿眼尾睨他,说出的话让人哭笑不得:“那就是哪个小姑娘路上见着你,跑上去啃了一口?”
龚煦:“……”
他眼里有羞还有恼,一个转身, 又走了!
你看看, 他就会撂下她!
也就只有他, 会撂下她!
路斯越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到底怎么了?”难道又像那次那样和人干架了?
龚煦别过脸,不看她,也不解释, 杵在那, 跟个木头人似的。
路斯越看了眼时间:“都一点了,你不回去上班,要去哪?”
龚煦迅速看了她一眼, 抽回了胳膊, 往回走了。
路斯越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她拿出手机, 翻着通话记录,上次楚一鸣的电话,她也没存进通讯录。
路斯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只能给王经理打电话,过了半分钟,王经理把楚一鸣的电话发到了她手机里。
信息界面,王经理刚刚发来的那串号码上面,就有一个相同的号码。
“都被你气糊涂了。”路斯越嘟囔一声后,拨了楚一鸣的电话。
“喂?”
“我是路斯越。”
楚一鸣显然是把路斯越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里了,他说:“我知道。”
路斯越对她不感兴
趣的人和事真的一句废话都不多说:“龚煦最近是不是又打架了?”
楚一鸣沉默了几秒的功夫,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路总,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要是能从那个人嘴里问出来,她路总还需要打这个电话?
“你要是不说,从今天开始就别去酒吧上班了!”她也会拿五斗米威胁人。
楚一鸣没办法了,“嗯”了一声。
“和谁?”
楚一鸣也不知道是谁,反正就是那些要债的:“他没跟我说。”
“你可别骗我,被我知道,我照样解雇你!”
楚一鸣急了:“我没骗你,我是真不知道!”
路斯越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在哪被打的?”
这楚一鸣知道:“前天晚上,他从甜品店下班的时候。”
“在甜品店门口?”
“嗯。”因为他知道,龚煦第二天赔了那家甜品店门口的花灯钱。
路总很没礼貌,连句再见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她依旧站在原地,给顾鸢打了个电话,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
“顾鸢,帮我查查,前天晚上11点到12点之间,望北路大学城商业街上,留恋甜品店门口的摄像头。”上次她从甜品店走的时候,抬头瞥见正对着甜品店对面就有一个摄像头。
全兰城的摄像监控设备,顾鸢一个电话就能查到。
顾鸢不问她查谁,为什么查:“我知道了。”
“查到了把视频发我邮箱。”
“好。”
挂了电话,路斯越回了蓝鼎会。
前后也就二十分钟不到,顾鸢的短信就发来了:视频已经发到你邮箱。
路斯越桌上的电脑屏幕里,依旧是监控室里的画面,龚煦坐在主机前,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路斯越退出监控画面,登了邮箱。
一段长达7分钟的视频,让路斯越双手攥成了拳。
画面里,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孩子被四个男人圈成圆,被打的时候,他还了手,可抵不过对方人多,他倒在地上,小腹被一脚又一脚地踹过,从始至终
,他的双臂都护着头。
人走,他依旧倒在地上,那么黑的夜,没有人伸手拉他,画面定格在龚煦双手撑地要站起来却又一个踉跄跌倒的一瞬。
路斯越双唇在颤,她红了眼眶,眼里有灼灼的火光。
她又给顾鸢打了电话。
“刚刚那个视频里的四个男人,能帮我查到吗?”
顾鸢这次问她了:“你要做什么?”她刚刚也看了那个视频,视频里,那个男孩子被打得很惨。
路斯越一字一顿:“我要他们吃他受的苦,疼他疼过的疼。”
顾鸢沉默了一会,问她:“你不要露面,我帮你找人。”
“不用,”路斯越靠向椅背,眼里是压不住的野性:“我要亲自还回去。”
顾鸢叹声气:“好吧。”其实她也是一个眦睚必报的,只不过惹她可以,动周砚不行。
路斯越和她有一点不一样,惹她不行,动她的人也不行。
傍晚六点,顾鸢的电话打来。
“在西郊废掉的橡胶厂4号仓库,”她问:“你在哪,我让人去接你。”
“蓝鼎会。”
“好。”顾鸢叮嘱:“记得不要暴露自己的原声。”
“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停在蓝鼎会门口,已经在门口等着的路斯越上了车。
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三个男人。
车子行驶了四十分钟,到了顾鸢说的地址。
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下了车,其中一个男人在前面领路,另外两个男人护在路斯越身后。
橡胶厂已经废掉很多年,院子里水泥路两边,盛夏疯长后的茅草青里泛着黄。
4号仓库在院子的西南角,仓库门半掩,前头的男人推开门,路斯越走进去。
墙边四个男人手脚被麻绳绑着,眼睛被黑布罩住,嘴里也被塞了东西。
路斯越来之前换了双放在办公室备用的黑色马丁靴,一身黑衣的她很酷。
站在路斯越身后的男人递给她一双橡胶手套,路斯越把手套接到手里,笑了。
不知是笑顾鸢的细心还
是什么。
地上的四个男人一边“呜呜呜”地叫着一边在挣扎。
路斯越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蹲下来,带着橡胶手套的纤细手指,一把掐住了一个男人的脖颈,将对方的后脑勺抵在了墙上。
男人手脚被束,拼了力气挣扎却不过徒劳。
路斯越的五指收紧,隔着蓝色的橡胶,能看见她手面上隐隐凸起的骨茎。
被掐的男人双脸憋得通红,嘴里有东西堵着,他一点气都呼吸不上来,路斯越身后的男人弯腰,指腹在路斯越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路斯越松开手。
男人像缺水的金鱼,歪头倒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人都承受了同样的痛苦,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了好一会儿。
路斯越站起来,后退一步,给了他们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朝旁边的男人扬了个下巴,做了个手势。
男人去把最东面的男人拎起来。
路斯越活动活动脚腕,她今天穿马丁靴来就是来踢人的。
刚刚掐他们的脖子只不过是额外赠送他们的利息。
接下来,她才会把龚煦那晚所受的苦和疼全部还回去。
四个男人的腹部,每人承受了路斯越十下猛踹之后,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接下来是嘴角了。
路斯越事先有准备,她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质手套戴在了右手上,然后让旁边男人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第一个男人嘴里的东西刚拿出来,虽然腹部疼得缺氧,可依旧破口大骂:“你tm、知道、知道我们是谁吗,敢打老子——”
男人被拎起来,路斯越一拳上去,将对方嘴角砸出了血。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
因为他们是男的,路斯越自认为自己的脚力手力都不如他们,所以她又每人还了十拳。
四十拳下去,路斯越手背也疼,手腕也酸。
打人真的是个体力活。
四个男人的嘴里又被重新塞回了丢在
地上,沾满灰的毛巾。
路斯越把头一偏,三个男人跟在她身后,出了仓库。
回到蓝鼎会,天已经黑了。
一楼的酒吧喧嚣沸腾至极。
路斯越问吧台里的酒保:“龚煦走了吗?”
能被顾总过问的人,酒保自然记住了名字:“七点的时候走的。”他特意留意了时间。
路斯越甩了甩右手,右手中指的指骨因为那四十拳,已经开始红肿,隐隐泛着疼。
路斯越也没上去换衣服,她一身黑地站在门口,给龚煦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路斯越张口就问:“你在哪?”
龚煦已经回了出租房,他问:“找我有事吗?”
找他能有什么事?
就是想见他呗。
“上次不是穿了你的衣服吗,还没还你。”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楚一鸣在酒吧里,你把衣服给——”
“不要!”路斯越耍赖不讲理:“我就要还给你!”
龚煦:“……”默了七八秒的时间,龚煦把他出租房的地址报给了她。
路斯越不想再回家取衣服,她去了风标街一家男装店买了一件白色的加绒卫衣,卫衣的心口处还有红色的半个心形。
路斯越皱眉问店员:“这是不是情侣装?”
店员笑:“是的,女款的心口是另一半心形。”
路斯越勾着嘴角笑:“那你再给我拿件女款。”
九点二十,路斯越到了龚煦住的楼下。
她开门下车,打量着四周的,这个小区应该离拆迁不远了吧。
路斯越给龚煦打了通电话,说她到了。
龚煦从乌黑的楼道里跑出来,在她面前停住。
他看了一眼路斯越身后的那辆他没见过的,与这个小区格格不入的银色轿跑,头垂下去。
路斯越把手里的白色袋子给他。
他脸上没戴口罩了,昏黄的路灯将他嘴角的乌青照得泛着点黄。
龚煦接过路斯越手里袋子的时候,看见了她肿的老高的手面,他的反应和路斯越中午看见他嘴角乌青时候的反应一模一
样:“你手怎么了”
路斯越的回答也和他当时的回答一样:“没怎么。”她把手藏背后。
龚煦抬头看她,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黑色。
他还第一次见她穿成这样。
和她穿裙子露大腿露腰,带给他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视觉冲击力。
“家里有红花油吗?”
路斯越摇头,反问道:“你是住在这楼上吗?”
龚煦点头。
“你不是住校的吗?”
龚煦解释:“我周末会在这。”
路斯越问:“租的?”
龚煦点头:“嗯。”
路斯越突然想上去看看:“那你楼上有红花油吗?”
“有。”话落,龚煦就后悔了,他虽说有些木讷,但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了!
路斯越往乌黑的楼道里走,她一个鬼片爱好者,胆子是真的大。
龚煦追上来,拦到她身前:“门口就有药店。”
路斯越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可是我不会涂。”
龚煦是真的不想让她上去:“里面有说明书的。”
路斯越就有点气了,她这手怎么说也是因为他才受的伤吧,她是质问的语气:“你是不是男人?”
龚煦啊了一声:“什么?”
路斯越把手背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有委屈:“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帮我涂个红花油怎么了?”
可龚煦不是不想给她涂红花油,是不想她看到他住的房子。
是的,他在自卑,他骨子里爬出来的自卑在张牙舞爪地叫嚣。
光线昏暗,路斯越看不清他眼里的慌张和无地自容。
路斯越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好,所以拿出嬉皮笑脸的样子试图让他放松:“干嘛,怕房子太小,装不下我这尊大佛啊?”
他不说话,但是仍杵在那儿不让步。
“你一个又上学又打工的,若是住了大房子,还奇了怪了呢!”她为了让他放松,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撒谎:“哎呀,姐姐也是一路奋斗过来的,地下室都住过。”
她住过屁地下室,她家的地下室堆的
都是她不穿的衣服鞋子包包!
路斯越也不管他让不让路,从旁边,擦着他的肩往里走。
龚煦转身跟上去,因为里面黑,他把手机拿出来,开了手电筒,还不忘说一句:“感应灯坏了,我明天就去买个灯泡换上。”
路斯越停住脚,扭头看他,嘴角勾着笑,笑得不怀好意:“怎嘛?想让我明天也过来啊?”
龚煦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路斯越才不管他什么意思,反正她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老房子,再加上总共才五层,没有电梯,龚煦把手电筒的光照向楼梯口,叮嘱:“你慢点。”
路斯越今天穿的是马丁靴,平底的,她不怕,她一边上楼,一边问后面给她照着路的龚煦:“你住几楼?”
他说:“五楼。”因为顶层的价格要便宜一点。
爬到三楼的时候,路斯越踩空了一阶,身子往前栽,就跟在她后面一阶的龚煦反应快,一把扣住了她的腰,手机掉在了地上,手电筒的光直射头顶。
路斯越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两只手,眼睛眨啊眨。
龚煦扶在她腰上的手,顿了那么几秒,立马缩了回去:“你、你慢点。”
路斯越心脏砰砰跳,她隔着衣服布料,都感觉到了刚刚那手掌心的温热。
龚煦把手机捡起来,低着头。
路斯越也不敢回头看,抿着唇继续往上走。
房子是很早的老房子,几乎都在对外出租,里面的格局被房子的主人改了,一层楼原本是四家住户,现在变成了12户,几乎是门挨着门。
房子的门也不是防盗门,是很简单的木门,木门上是很古老的那种黄铜颜色的锁。
龚煦掏出钥匙开了门,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路斯越站在门口,房子里的摆设一眼就看到了头。
路斯越问:“要脱鞋吗?”
“不用。”
路斯越穿着鞋走进去,房子里真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比我家还干净呢!”路斯越的家很大,里面的家具和摆设都很贵,但是她不
爱打扫,都是两天找个钟点工上门。
龚煦把唯一的一把椅子拉给她,让她坐。
路斯越偏偏不坐椅子,坐在了他的床尾,她抬头,看见了书桌上立着的那张遗像。
她问:“是你奶奶吗?”
龚煦扭头看了一眼:“嗯。”
她说:“你奶奶比我奶奶好看。”她说的是真心话,她扭头看向龚煦的脸:“你们眼睛很像。”
龚煦“嗯”了一声,紧张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以前邻居也都这么说。”
路斯越突然猜到了:“所以你租这个房子是因为要放奶奶的遗像?”
龚煦看向她,眼睛里有一抹光闪过,他点头:“嗯。”
“真孝顺。”路斯越垂头,想到了她家那个老头子,她摆弄着放在腿上的手指,问他:“你奶奶一定很疼你吧?”
“嗯。”
路斯越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都说隔代亲,可惜这句话在她身上不受用。
路斯越深吸一口气,“红花油呢?”她把右手伸出来:“给我涂吧。”
龚煦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路斯越站起来,拨开袋子,往里瞧:“这么多涂抹的药。”
她抬头看他的嘴角:“你经常受伤吗?”
龚煦抿了下唇,没说话。
那就是经常受伤了。
路斯越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她,她连“啧”三声,是惋惜的口气:“这张俊脸,都破相了还这么好看!”
龚煦愣了一下,忙把脸偏开,他性子腼腆,哪经得起路斯越这么个逗法。
他微微红了耳尖,把手里的红花油放下,把椅子拉到她身后:“你坐好。”
路斯越弯着嘴角坐下。
“手伸出来。”
路斯越把手伸他面前了。
龚煦拔掉红花油的盖子,液体细密地喷在她的手背上,他弯下腰,轻轻在她的手面吹了吹。
路斯越的手微微抖了下,他吹的她手背凉凉的,心里麻麻的。
她看着他低下来的脸颊,他右脸颊上的痣离她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
他睫毛很长很密,还微微朝
上翻卷。
那张脸长得真的比很多女孩子的脸都精致。
“龚煦。”她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龚煦眸光微转,目光落在她眼睛里。
“你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吗?”她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看。
他弯着的腰僵了一下,下一秒,他直起身,开口:“没有。”
路斯越忍不住问:“那你以前谈过女朋友吗?”
他依然一句:“没有。”
那就是还保留着初恋咯,路斯越忍着心里的小雀跃,“你这个年龄,该谈女朋友了。”
她还好意思说人家,她都27了,不也没谈男朋友?
龚煦不说话,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的确有太多都谈了女朋友,可他不是太多人里的一员。
他没资格。
他有自知之明,谈女朋友不是用嘴谈的,是要花钱的。
他没有多余的钱花在谈女朋友这件事上。
他把红花油的盖子盖上,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白色塑料袋系好,放进了抽屉里。
“很晚了,”他说:“我送你下去吧。”
路斯越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笑着站起来。
楼梯里依然伸手不见五指,龚煦依然开着手机里的手电筒给她照亮前面的台阶。
出了楼道,路斯越站在车旁。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没有几颗。
龚煦把走时带下来的红花油递给她:“一天喷四五次。”别的,他没有多说。
路斯越把红花油接到手里,抬头看他说:“谢谢。”
“不客气,”他没有去接她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回去开慢点。”说完,他转身往楼道里去。
路斯越站在原地,楼道里很黑,她已经看不见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瓶红花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车子启动,油门的声音响,声音渐远。
龚煦从漆黑的楼道里出来,走到刚刚路斯越车子停着的地方,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抬手,指腹停留在自己的下巴处,那里,被她摸过。
周日下午,公司一个人都没有,就路斯越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