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艾琳闻言, 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片刻的凝固。
泰坦尼克号，由白星线推出，号称史上最大最豪华的远洋客轮, 即将进行它的处女航。
她不知道莫里亚蒂有什么打算, 只是突然想起来那日在第欧根尼餐厅的会面。那时, 她走得匆忙，依稀瞥见放在对方桌面的报纸上，其中有一版就是在介绍这艘船。
毫无疑问, 莫里亚蒂在关注它。
再结合泰坦尼克号吸引的目标客户, 各国政要, 富商名流……
艾琳几乎可以料定，他在针对这艘船进行着某种预谋，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信息隐秘地传达给夏洛克, 让她警戒起来。
在此之前, 她当过莫里亚蒂的传话人, 但这一回完全是出于她个人意愿，一旦被发现……她不太敢想象那个后果。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 试探着问：“听说去坐游轮玩的大多是家庭, 或是情侣，你们……”
“哦, 华生最近对一位金发女郎一见钟情, 准备——”
夏洛克漫不经心地说着, 倒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表情出现了一丝迟疑。
“情侣。”她重复了一遍艾琳的重点，“这么说，难道这就是麦考夫的用意？”
突然送上豪华游轮的门票，是想让她在旅程中来个邂逅情缘？
夏洛克微微沉思, 转念间，她又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不，他怎么可能允许这么随机性的事情发生。
在麦考夫眼中，哪个接近他妹妹的人都可能不怀好意，比如，要通过她对英国政府发动恐-怖袭-击……什么的。
对此，夏洛克早已经习惯了，也不会大惊小怪。毕竟身处他那样的位置，不得不敏感一点。
“难道你就没有一个感兴趣的、想要和他约会的异性朋友？”艾琳扬了扬眉毛，露出探究的眼神。
夏洛克没有马上回答，把水杯递到客人面前，面露沉思。
“在我年少无知的时候，”她慢慢开口，开始回忆过往，“我也曾经把学校社团里认识的一个男孩带回家玩。”
居然还有这种事？艾琳一下子来了兴趣，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已经忘记了。”夏洛克面无表情地，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只记得麦考夫在门口盘问他祖宗十八代血统，以确保他不是混战地区蟹脚组织派来的自杀式袭击杀手。”
“……”
艾琳心说，想来是一次很难以忘怀的“见家长”经历。
“后来呢？”她还是很好奇，追问道，“你对那个男孩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夏洛克说哪有什么后来，肯定被对方当成了神经病一家。
她托着下巴，深沉地叹了口气：“后来，我尝试过和不同类型的男生约会，但是最终都败给了家里规定的十点门禁。”
艾琳：“……”
她们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男人真肤浅。
“青春期的男孩么。”艾琳安慰道。
“成熟一点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夏洛克随口列举——还是她在剑桥大学时的经历。
有德高望重的教授，明明已经结了婚，却依然屡屡诱骗年轻女学生发生关系，还有知名校友、成功企业家，回母校做演讲，表面上是给贫困学生提供奖学金，实际上是在给自己物色性-奴……
令她早早认识到社会的凶险，又意外发现自己独特的观察能力多么适合揭穿这些人渣的真面目，逐渐醉心于打击犯罪的工作。
艾琳捧着茶杯一边听，一边感慨非常，心想，或许是因为她就是容易吸引罪犯的体质。
“世界上肯定会有真正能够欣赏你的才华的人。”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夏洛克笑了，挑眉问：“你不会是指莫里亚蒂吧？”
艾琳很迟疑，摇了摇头。
“和你聊了这么久，很愉快，不过……我该走了。”她看了一眼腕表，匆匆提出告辞，“祝你旅途愉快。”
她最后那个笑容有点不够真心实意，夏洛克目送她走下台阶的背影钻入路边的私家车内，若有所思。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量了一下。
语言是门艺术，适合转移焦点。她趁着回收茶杯的机会，拿到了艾琳的手机。
依然是四位数密码。
夏洛克回忆着之前看到的解锁动作，依次敲下，微微诧异——她在顺走华生的手机时，做过一套简单的推理，得出的结果竟然是同一组数字。
又一个阿森纳球迷？
她有些疑惑，但眼下没有多想，翻开了艾琳的邮箱。
对方还没来得及退出登录，夏洛克一目十行扫过各个标题，基本上都是广告邮件，有实质内容的信件都被删除了，足够警惕。
只有最新一条还没来得及处理，夹杂在两条通信公司的广告中，有点不起眼，差点被她忽略过去。
“亲爱的艾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谢，我的确醒悟得太迟了，但你的安慰依然令我备受激励。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独立的工作，更是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空间。
“他们总是怜悯地看着我，认为我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可我已经对男人看透了。看看我的哥哥吧，年到三十，对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一窍不通，全靠我努力替他维持，他还总觉得自己多么辛苦压抑，不能去追求自由的梦想……我已经对这样的生活厌倦了，我想要离开这里，这次的闹剧只是一个契机……”
夏洛克看着，逐渐皱眉，一眼扫向信件末尾。
署名是iw
她心念一动：英迪亚？
……
华生下班回来，发现夏洛克安详地躺在地毯上，和克莱德一起仰望天花板，不仔细看，还以为走进了某种蟹脚供奉现场。
他吓了一大跳，后退几步。
“你这是……什么新式的思考姿势吗？”他试探着问。
夏洛克“唔”了一声。
“你有没有发现，”她不答反问，“在我们身边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有被人为操控过的痕迹？”
“听你这么说，有点吓人。”华生摸了摸手臂，脑海中闪过《楚门的世界》各种片段。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知道夏洛克说的事情并不属于同一个性质，很诚恳地问：“你说的是麦考夫，还是莫
里亚蒂？”
她沉思：“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他们俩一起打包送到北冰洋。那么欧洲就太平了。”
“……”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选择自己离开伦敦。
泰坦尼克号即将启程的那天，华生在车站与玛丽·摩斯坦碰面，一起坐上了开往南开普敦的班车。
“夏洛克呢？”玛丽环顾包厢，略显遗憾。
“哦，网友找她面基，她提前去港口了……”华生答道。
“网友？”
“没错，”他耐心地和她解释，“她的演绎法博客吸引了很多从事侦探工作的同好，他们还有一个公共论坛，专门分享经验技术。”
玛丽歪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
“怎么了？”华生忙问。
“有侦探在的地方，一定会出现谋杀案，”她仿佛很有经验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华生顿时冷汗直冒。
虽说他很喜欢刺激，但这一回，他更情愿这趟旅程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
和玛丽满怀期待相反，他一直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旅客们家庭关系和睦，希望一等舱的有钱人没有破产，没有欠债赌博，更希望大西洋风平浪静。
终于，火车到站了。
车门打开，形形色色的旅客们提着行李下车，车站四处都沸腾起来，洋溢着热闹的气息。
年轻的女人们戴着太阳帽，被父母领着的男孩头顶墨镜……看起来，都是准备去坐游轮度假的。
他带着玛丽找到了和夏洛克约好的街头酒吧，从门口一眼望进去，她正和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有说有笑。
“那就是她的侦探网友？”玛丽笑着问。
华生并不认识那个男人，打量几眼，觉得他看起来并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男人蓄了点胡须，站姿很标准，让他觉得很熟悉，稍微一想，便恍然大悟：这个人肯定也曾在军队里服役过，留下了与自己极为相似的气质和行为习惯。
很快，夏洛克回头看到了他们，朝门外招了招手。
“华生，介绍一下，
这是你的同行，黑斯廷斯上尉。”她的声音很欢快，和她对话的黑斯廷斯也转过来，礼貌地向他们问好。
紧接着，他们旁边的座位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很高兴认识诸位——想必您就是华生医生了，久仰大名。”
华生吓了一跳，才发现原来还坐着一位小个子的法国人。
他已经上了年纪，带着一顶圆礼帽用以掩饰他光洁锃亮的蛋型脑袋，着装十分考究，还留着乌黑整洁的八字胡，十分醒目。
一双精明的绿色眼睛注视着华生，目光充满了洞彻一切的深意，但他的笑容又十分亲切，并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抱歉，我是比利时人。”对方握住他的手时，笑眯眯地纠正道。
夏洛克介绍：“赫尔克里·波洛。”
华生正觉得有些熟悉，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天和夏洛克讨论环保和蜜蜂灭绝问题的……”
“是我是我。”波洛侦探笑容更大，握紧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这才松开，转向一旁的玛丽，客客气气地微鞠一躬，“很荣幸认识你，美丽的女士。你们刚下火车吧，要来一杯调酒么？”
华生意识到他有请客的打算，连忙推辞：“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
黑斯廷斯对同行表现得极为热情，领着他们去吧台看菜单，大力推荐了这里的招牌——一种用波本和威士忌混合调出来的玫瑰露酒。
等他们一走，波洛便收回了锐利的眼神，捋着小胡须低声说：“你朋友很有意思。不过那位玛丽小姐……”
他顿了顿，委婉地表示：“她和你们同行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
夏洛克面不改色，说：“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波洛淡定地转开了话题：“你还约了别人么？”
“没有，不过英国人一向喜欢有阳光的地方。”夏洛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酒吧之外。
列车员带着一位年长的老妇人经过，她走得很慢，不断摆弄着自己的太阳帽，挡住了他们的视野，直到她弯腰捡起船票，才让身后那位西装笔挺的男士现身。
他提着一个小皮箱，环视一圈后，径直朝海港口走去。
“大名鼎鼎的侦探布兰克。”波洛熟稔地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微微一笑。
这时，玛丽端着鸡尾酒回到他们身边，正好听到这一句，很新奇地往外张望。
“哪一位？——你们是约好了在泰坦尼克号聚会吗？”
夏洛克扬起下巴示意道：“喏，就是那位拿着船票、长得很像是詹姆斯·邦德的先生。”
玛丽认真地看了看，点头表示认同：“确实很有特工的气质。”
波洛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来，福尔摩斯小姐，我觉得你也长得很像某个至尊法师……”
玛丽没忍住，低头闷笑。
夏洛克却很淡定：“像吗？我比他有钱。”
午后两点，终于到了登船的时间。
这艘豪华游轮上，光是工作人员就有一千多个，游客也有一千多人，光是等候室，就有差不多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他们拿着一等舱的vip门票，幸运地享受了专用的休息室，避开了漫长的普通舱排队口，却依然花了不少时间才登上船。
踏上甲板时，夏洛克又看到了那位老妇人。
她腿脚有些不便，走下地毯时，被一个年轻男士撞了一下，差点摔倒，对方的女伴立刻扶起了她，柔声问候：“您没事吧？”
老妇人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
“亲爱的，你的项链真好看。”她的目光落在年轻姑娘的脖子上，夸道。
后者不自觉摸了摸坠子上那枚海蓝色钻石，朝她笑笑。
两人一同进了船舱。
华生也看到了，忍不住摇头感慨，有钱人的世界果真难以想象，这么昂贵的钻石项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露在外面……
“那是‘海洋之心’。”玛丽悄声说，“报纸上说了，那是钢铁大亨的继承人给他未婚妻送的礼物——真是浪漫啊！”
她轻轻叹息，眼里闪着光，似是憧憬。
女孩子对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都难以抗拒。
华生心想，这算什么，只要夏洛克想，
她现在就可以去哄骗一个有钱单身汉给她送一套珠宝——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夏洛克若有所思，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登船口。排队的旅客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
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满怀期待。一阵海风吹过，海面上阳光明媚，云彩很少，看不到一点阴影。
但是，她仍然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背后静静地注视着她，还有一个无形张开的大网……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这艘船可能会沉。”
华生听了差点一个趔趄，连忙跳过去捂住她的嘴：“嘘！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他赶紧朝四周看看，还好，并没有船员在附近。
“除了我以外，”夏洛克沉着地向他伸出三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着，“还有三位侦探，虽然他们可能是出于各种机缘巧合出现在这里，和我们一样，打算享受这趟海上之旅。但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场无人生还的电影开头。”
玛丽的眼睛灼热地亮了起来。
华生面无表情：“……闭嘴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布兰克侦探是电影利刃出鞘里的主角，演员就是007那位233
ps，我真的好喜欢坐游轮！但是疫情以后，应该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