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汤普森警官皱眉, 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
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那个果盘，在有雇佣保姆的条件下，与其说是用来待客, 倒更像是全职太太为丈夫特地准备的。
他沉思片刻, 问：“你是说, 威尔克斯先生说谎了？他的秘书为他做了伪证？”
“不一定，他们公司的摄像头覆盖率不高，如果他悄悄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事后再返回, 完全可以不被其他人发现。”夏洛克很快说。
“让我们假设一种可能性：威尔克斯夫人经过书房, 无意间发现丈夫回来了，而她正好对之前的案子产生了些怀疑，便走进去, 想和他谈一谈英迪亚的事情。她想着, 如果证实了她的猜测, 就劝他自首……”
但现在，她躺在病房里, 昏迷不醒。
汤普森警官看着病房门, 神情十分凝重。
华生有些没忍住：“可那是他的亲妹妹和妻子啊！”
“人失控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警官叹了口气, 他见过的案子多了, 经验也更多。
如果一个男人会对家人下手, 十有八-九是图他们的钱。
“我让人去调查一下威尔克斯家的财务情况。”警官拿出手机给手下发消息，但对这一点并不抱有什么期望。
其实，大部分人的谋杀动机都很简单，不是为钱，就是为情。
英迪亚离家出走, 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撞破了哥哥和别的女人的私情，他们之前一直把目光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却忽略了男方。
“威尔克斯家的生很大程度上依赖斯嘉丽·巴特勒夫人，他肯定不愿意得罪她。”警官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分析猜测，“所以，他主动去找妹妹，跟她解释这其实是一个误会，希望她能够息事宁人……然而没想到，失态失控，英迪亚愤怒地指责他背叛家庭，欺骗妻子。威尔克斯先生身为一家之主，自觉颜面受辱，一怒之下，就……”
至于威尔克斯夫人遇害，就更简单了。
她
被夏洛克提醒后，也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只有英迪亚最亲近、相信的人才有机会伤害她。
那当然不可能是斯嘉丽。
而是英迪亚的家人——如果不是自己，就是她丈夫。
警官随即看向夏洛克，面露迟疑。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想，对英迪亚的案子，我们还没有掌握任何证据。他也许会辩解，他们只是因为某些家庭私事发生争执，失手捅了妻子一刀……他也可能失口否认，说那是之前留下来的杯子。”
夏洛克摇摇头。
“我说过，如果凶手不是预谋作案，他会留下很多线索。案发突然，他来不及清除所有证据，不过幸好，警方怀疑的是另一个人。但他也知道，警方一旦转移调查方向，随时都有可能查到他身上……你说，这种时候，凶手会怎么做？”
警官不假思索地答道：“去消除证据。”
这两个案子中，凶器都被留在现场，没有给凶手转移凶器、栽赃陷害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能够直接指向凶手的证据，就是案发时，他身上注定溅满血迹的衣服，以及开枪后残留的硝烟反应。
想到这里，警官不由感到头疼。
从案发到现在，艾希礼早就离开了现场，有多的是方法可以处理掉这些衣物，他们要从何找起？要是在全城垃圾站搜寻，如同大海捞针。
“我可以用茶杯上的指纹去申请搜查令，但如果没查到……”警官为难地说。
“等。”夏洛克不慌不忙道。
临近深夜，保姆带着换洗衣物来到了医院，安慰男主人一番，劝他回去休息。
艾希礼坐在病床旁边，始终握着梅兰妮的手不放。
“回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自从婚礼那天回来……您就一直没睡好，夫人也会担心的。”保姆忍不住说。
他这才回过神来，无意识地缩了缩手指，慢慢地放开了手。
“我会照顾好她的。”保姆又向他保证。
艾希礼终于点头答应了。
他婉拒了对方找个代驾的建议，自己开车回了家。
艾希礼在车库里坐了许久，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出神。
“她差点就死了。”他想道。
一想到差点成为现实的后果，他痛苦地揉着眉心，又想，还好，她醒了……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因为她那么温柔，又那么善良。
——可他却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等她醒了，自己有何脸面去面对她？
艾希礼简直不敢想象下去，突然，他一个激灵，从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门口。
附近的便利店还没有关门。
他走进去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餐饮区，脚步慢下来，认出那是伦敦来的客人。
好像还是个侦探……
艾希礼迟疑了一下，因为心虚，有些不太敢走上前去。
收银台处的店员突然更换了播放的歌单，从轻快的曲子变为舒缓的轻音乐，头顶的灯光有些模糊，照在窗边女人身上，将那一头黑发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坐在窗边的座位上，脸庞被光晕笼罩……
艾希礼恍惚地看着那个身影，逐渐和自己记忆里的画面重合。
他猛然惊醒，心跳得很快，重重敲击着胸腔，想到不知何时会醒过来的梅兰妮，心里一阵刺痛。
他慢慢走了上去，买了一杯咖啡，坐在了夏洛克身旁。
“晚上好，威尔克斯先生。”她看过来，温和地打了招呼，关心道，“夫人还好吗？”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艾希礼低声答道，然后便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发愣。
夏洛克也并不说话，把玩着手里的被子。
“福尔摩斯小姐，”许久，她才听到男人迷茫的声音打破沉默，隐隐压抑着痛苦，“我做错了一件事情，不知道如何弥补……”
艾希礼抱住头，低下去，许久未修理的刘海垂落，挡住了大半的视野，眼前只能看到一小块桌面。
他闭上了眼睛，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
“总会有办法的
。”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鼓励他说，“你那么爱她，她也爱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原谅呢？一定会好起来的。”
艾希礼心念一动，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她。
“谢谢……借你吉言。”他勉强打起精神，露出微笑。
夏洛克注视这张脸，心想难怪会把少女时期的斯嘉丽迷得晕头转向。
艾希礼的确长得足够英俊，一双眼睛忧郁多情，自带文艺青年的气息，是很容易吸引小姑娘的。
至于现在的斯嘉丽……虽说她已经成为一个大集团的掌权者，在某些方面却好像并没有长大多少，保持着年少时的天真与自我。
偏偏斯嘉丽一向骄傲，从不缺追求者，对得不到的，也就更加惦记于心。
可她是真的喜欢艾希礼吗？
夏洛克看着男人走出便利店，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
“她这么骄傲的人，不应该痴迷一个深爱着其他女人的男人。”她若有所思，“或许艾希礼偶尔给了她误解，让她以为他的婚姻对象是迫不得已……”
因此，她依然天真而固执地对他保留幻想。常在河边走，终于有一天，被英迪亚阴差阳错捅破了。
“成熟又幼稚，这形容怎么有点耳熟呢……”华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夏洛克好像没有接受到他的深意，转了转头，看向远处威尔克斯家的房子。
“该收网了。”
……
艾希礼回到家中，没有开灯，径直穿过客厅，走上二楼。
家门口的监控系统是二十四小时运作的，至少保留一个月，才会被之后的录像覆盖。
他走进书房，打开设备，很快查询到自己出入记录。
艾希礼深吸一口气，握着鼠标的手又有些轻微的颤抖——只要删除了自己白天时回家的录像，就不会被警察发现了。
他会等梅兰妮醒过来，向她道歉，博取她的宽恕……或许，一切都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艾希礼正要按下删除键，啪地一声，头顶灯光倏然亮起，将整个房屋照得一清二楚。
他错愕地抬
起头，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出警察们的身影，举着枪勒令他立刻停下动作，抬起手。
等他被警员按倒在桌上，控制住，汤普森警官的身影也出现在书房门前，亮出了逮捕令。
“威尔克斯先生，我们怀疑你与英迪亚·威尔克斯和梅兰妮夫人的被害案有关，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
不一会儿，艾希礼就被转移到了警察局的审讯室。
警官拿出了两份监控照片，拍在了桌子上。
一个来自英迪亚公寓附近的街道录像，一个则来自于他刚才打开的家庭安保系统。时间分别在两起案件发生前不久。
“我……”
“威尔克斯先生，先别急着辩解，仔细看，这是你那天的着装。”警官冷冷一笑，指着照片里的艾希礼，“和我们后来所见，并不是一套，对吧？同样，这是你今天上午在公司时所穿，秘书也已经为我们证实了，你出门时换了外套……那么请问，你对此要如何解释？”
“当然，我们也可以等威尔克斯夫人醒来以后，听听她的证词。”另一人紧跟着追击。
艾希礼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如果你能够自己老实交代，再加上威尔克斯夫人治疗及时，我们或许可以和地方检察官沟通，说服他给你争取好一点的入狱条件。”
终于，他放弃了，低头将脸埋进手心里。
“我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断断续续地诉说，“一个朋友说服我接了高利贷，但是日期到了，我还不上。只有巴特勒夫人能帮我……我告诉英迪亚，我们并没有婚外情，我只是希望得到她的帮助，但是她不信！她威胁着说要告诉梅兰妮，我太怕了……”
警官抿紧嘴唇，默默地注视着男人因为负罪感而痛哭涕流。
最终，艾希礼说：“我要见律师。”
华生在门外看着，重重地呼了口气，心情复杂。
“没想到还真是他……”他唏嘘着回过身，在门口找到了夏洛克的身影。
她正和
闻讯赶来的巴特勒夫妇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惊讶无比，随后是久久的沉默。
斯嘉丽率先走过来，正看到戴着手铐的艾希礼被警员押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他却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满脸痛苦。
两人擦肩而过，她听到了艾希礼微弱的声音：“请你……照顾好她。”
斯嘉丽呆了一会儿，蓦然转身，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吼道：“你这个懦夫！”
艾希礼浑身一震，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在警员们的陪同下步入电梯。
她也忍不住抬手挡住眼睛，眼眶湿润起来，不知不觉地哭出声来，突然感觉自己被揽入一个怀抱。
衣物的芳香剂气味是那么熟悉，她不自觉抓紧了对方的袖子，感觉到了安定。
有那么片刻，她几乎以为是梅兰妮回到了他们身边，像往常那样安慰着自己。但她突然反应过来了，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夏洛克。
她身上穿的这身衣服让人充满了熟悉感，米白毛衣，还系了一个橘色的小方巾，就像是……梅兰妮平常喜欢的风格。
夏洛克看她望着自己，淡定地解下方巾，朝华生招了招手。
后者认命地拿起自己抱着的外套，给她递了上去。她套上风衣，整个人的气息顿时一变。
亲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疏远的形象。
“其实我们的证据链还不够完整。”她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所以要攻破凶手的心防，让他主动承认罪行，那就省去我们许多麻烦了，不用满城去翻垃圾桶找被他丢掉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