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超新星从天而降。
他们提前到了天台楼顶, 约好的时间是十二点。考虑到对方不是命犯嫌疑人，就是重要证人，格雷森还安排了一些人手蹲点。
然而他们刚打开门, 就发现天台上早已经有人在了。
超新星先生穿得很滑稽, 花花绿绿的, 用格雷森的话来形容，就像是在头顶带了个打翻的颜料桶，借此挡住了自己的脸。
……哪里来的中二病？
几人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夏洛克不动声色地将他上下扫了一遍。
“超新星”的个子不算高, 体型中等, 紧身袖口下肌肉结实, 充满力量，看样子也是个年轻人。
他这身制服就普通多了，材质很粗糙, 接缝处皱巴巴的, 并不完全贴身, 看来没能像他同行找到一个优秀的裁缝。
“晚上，福尔摩斯小姐, 还有华生医生, 等你们很久了。”年轻人压低嗓门，声音很深沉, 又故意将格雷森警官置之不理, 十分幼稚。
夏洛克朝他点点头：“劳烦你爬上来了, 四层楼的高度，真不容易，选择天台是为了强调超级英雄的身份吗？不过不重要，让我们长话短说，直接进入主题——”
“等等, 爬上来的？”格雷森侧目，忍不住打断。
她懒得解释这么简单的问题，微微不耐烦指了指超新星的衣服。
“注意观察，探长。”
他的袖口外侧，大腿和膝关节内侧都有长条形状的黑色痕迹，显然是从顺着屋外水管配合部分逃生梯爬上来的。
身手敏捷，拥有足够的肌肉力量，应该参加过跑酷或者攀岩社团。
制服下有明显的的涂料气味，说明他从事装修相关的工作，是在下班后直接换衣服赶过来的。
“纽约市可能有几百个健身房，但专业的跑酷俱乐部并不多，再结合网络上提供的‘超新星’出没地点，比对附近油漆厂、装修公司所在地，我们应该很快能锁定这位蒙面桶先生的工作地点——你们专程找我来破案，应该知道，匿名是我们面前毫无意义的
。你确定还要戴着那个玩意？”
当她轻描淡写地指出事实以后，超新星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但他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头顶的“颜料桶”似乎也跟着晃了起来。
“没办法，我总不能顶着这副模样正大光明走进警察局。”他慢吞吞地解释，“我们圈子里……大家都不太相信警察。”
格雷森警官皱了皱眉，被超新星看到了。
他冷冷道：“抱歉，但事实如此。我们这些街区里的居民都是小人物，从来不受重视，即便报案，他们也只是敷衍几句帮你登记，然后毫无下文……大家从小就生活在帮派暴力和恐吓下，没有人能够帮我们。”
“那为什么还来找我？”夏洛克平静地问。
“但你不一样。”超新星略显局促，比划着手势，结结巴巴地解释，“你在我们论坛里很有名，整个欧洲名气最大的侦探，揭穿过无数臭名昭著的罪犯，将他们的罪行曝光，受到制裁……可惜纽约并没有这样的人物。”
格雷森看了看伦敦来的两位客人，脸色十分尴尬。
“我们……呃，”他小声说，“街区治安的问题，我之前跟你们解释过的。给点面子。”
华生也耸了耸肩：“听起来就像是在推卸责任。”
超新星很不自在地捏着自己的手腕，抬手扶了扶他的颜料桶，问：“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
超新星摘下了他的面具，将外面的制服脱掉，换回了自己的工作服。
他果然是个毛头小子，长得有几分青涩，还是很多人在上大学的年纪。但他只上了高中就出来工作，早早进入社会，让他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感。
可惜他的真名太长太绕口，夏洛克还是更情愿叫他超新星。
他低头，红着脸，走在警局里，目光躲躲闪闪。
“他们不会认出我吧？”他小声问。
夏洛克说：“你只要不当着所有警员的面表演空翻加徒手攀岩。”
格雷森领着他去辨认了尸体，超新星确认那就是他所认识的同事，从太平间出来
，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有些恍惚。
“他叫麦克·特斯顿。是个健身教练，我们之前就是这么认识的。”超新星解释，“他后来收到邀约，辞去工作去做了私教，不缺钱，但他依然……很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他是个好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其实并不那么和谐。呃，你们也知道，他是dc粉，我是漫威粉……”
格雷森和华生都了然地点点头。
夏洛克惊讶：“啊？蝙蝠侠是dc的？他居然不是和蜘——”
格雷森拍了拍她的肩膀，深沉道：“回头请你看电影。”
“……”
“但我们最终还是成为了朋友，还商量着成立了最初的义警协会。”超新星说到这里，突然很伤感。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们都渴望成为现实中的超级英雄，可是……”
“可是，现实中的子弹可没有放射性，他没有变异成超级英雄。”夏洛克接过话来，“很遗憾。”
超新星积极提供了蒙面英雄的姓名以及住址，包括现在的工作地点。
麦克先生服务的对象是一位东南亚来的大老板，给的工资很慷慨。因为谈生意的关系，他经常飞来飞去，案发前后一个月，他都在加拿大出差。
警察在麦克家找到了一本夜巡笔记，里面提到几个帮派小混混，也正是之前警察怀疑的人员。
他们重新审问了一遍，有个人支支吾吾，终于透露了一点新信息。
“他确实来找过我们，想知道是谁在社区里给年轻人□□——他身手很好，我们都打不过他，就招了。我给了他上线的名字，之后他就走了。”
格雷森又带着他们提供的消息辗转抓到了那位“上线”，一个五金店的小老板，费了好大功夫才让他交代。
“这事我听他们说了，早就做好准备，叫了人，打算教训他一顿。但他一直没来。”五金店老板为自己伸冤，“几天后就看到新闻，原来他死了……哎，我真没杀他！我那帮兄弟都能为我证明，我们守在街区公园，等了他好几个晚上呢！”
……
绕了一圈下来，他们又到了尽头。
虽然卖毒品的帮派团伙很可疑，但暂时没找到直接证据指向是他们动的手。
弹道测试结果也早就出来了，是小口径鲁格马克，黑市上很常见的型号，流通量不小。
同弹道的最近记录是一个月前的街头枪战，枪手和其他人一起被捕，但没有查货到枪支，可能是被提前遗弃了。
“我们再重新想一下动机？”
华生接连第二餐吃美式快餐，就已经受不了了，开始怀念伦敦，盼望着早早结束旅程回去——呃，虽然说英国菜也不怎么好吃，但他们楼下有丰富多姿的中国菜，东南亚各种菜系餐馆，外卖也很便宜。
当然，如果要实现这种愿望，只能靠大侦探了。
他抬头看向档案室对面，夏洛克还在重新翻阅“蝙蝠侠”的笔记，随口应道：“你说吧，我听着。”
华生备受鼓舞，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我们现在已经排除了编辑部，他们和英雄版权有利益关联，但买-凶-杀人可能性不大，因为对他们没有好处。事情曝光，还可能会让整个大ip形象受损。
“再来是被死者制裁的那些帮派混混，他们的说法是，还没来得及对‘蝙蝠侠’发起反击，他就被别人杀死了。那几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感觉挺真实的。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找到那把枪。”
华生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总结：以上是之前追查过的所有可疑人员。
“但我们可能忽略了一种可能性。”他说着，看了看格雷森警官。
“嗯？”
“网上对蒙面英雄的评价两极分化，他们有很多支持者，追随者，也有一些人公开指责，说他们和罪犯没什么区别。”华生犹豫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假设，有人觉得他们这些义警自诩正义，其实也在犯法犯罪，挑衅司法和警察的权威，所以才对他们……”
“等等，你的意思是，义警觉得罪犯们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于是去惩罚他们。有人觉得义警动用私刑违反
法律，于是自己也用私刑去处决他们……”格雷森嘴角抽搐，“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隔这套娃呢？
“华生的意思是，”夏洛克不紧不慢开口，替他补充，“可能是某个不那么遵循规章制度的警察做的。义警的行为越受到民众认可，对警察来说就越是羞辱。”
华生讪讪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看格雷森警官的眼睛。
“抱歉，我只是随口一说……”
格雷森冲他怒目而视，又被夏洛克打断。
“也不是没有可能。注意，麦克是在夜巡时被害的，对他来说，夜巡时是最需要保持谨慎的，他不可能放松警惕——如果他看到一个陌生人，以他的身手，普通人很难轻易靠近他身边，和他搏斗，然后打出那致命的两枪。”
但警察就不同了。
义警们可能不喜欢警察，觉得他们无能又懦弱，但至少他们是警察，出现在罪恶滋生的地方时，是可以被相信的。
“也不好说。”夏洛克纠正自己的用词，很严谨地说，“美国警察嘛，一言不合就开枪的。”
“……”
格雷森哑口无言。
“当然，还有更有说服性的可能性——凶手是麦克的熟人，他的朋友，或者……其他蒙面英雄。”夏洛克总结。“义警们都是有共同信念的人，所以我更倾向于，是麦克原本不知情的朋友，无意间得知他的所作所为。”
他揉了揉眉心。
“照你这么说，之后还会有更多针对性的谋杀事件。其他义警也会遭到袭击？”
有这么变态的警察？
不，绝对不是警察。格雷森满脸抗拒，为自己的同行辩护。
“根据我多年影视剧经验，连环杀人犯一般都是医生或者……心理专家什么的。”
他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说到这里，突然一愣，缓缓扭头，看向华生。
“医生？”
华生：？！
现在是开始相互伤害了是吗？
夏洛克托着下巴，轻啧一声。
“怎么可能？连环犯，起码也得个心思缜密的聪明人。”
“就是……”华生附议，说到一半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夏洛克？！”
格雷森警官也退让一步，举起双手：“好吧，我被说服了。我们来看看麦克的人际关系？”
“很巧。”夏洛克突然合起笔记，“麦克的日记里提到，他有一个堂弟就在十二分局，如果他在那片街区发现有人买卖毒品，应该会第一时间找他的兄弟商量。而这位警员以前参与过街头帮派枪战的逮捕行动——探长，设想一下，如果那次行动收缴到了枪支，只是没有上报，而人私藏……”
每一把枪都有独一无二的弹道。
内行人都知道，警察能从死者的伤口追查到每一把特定的枪，查清它的所属去向，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除非，这把枪已经被上报失踪了。
“如果凶手还留着这把枪，就好办多了。对他的住所搜查后，肯定能有所发现——这就是铁定的证据。”夏洛克一锤定音。
听到这里，格雷森警官的脸黑了下来。
“我现在就去申请搜查令。”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案终于结束了！晚点还有一更……可能比较晚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