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堪回首的过往
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也不想把话说那么难听。
但自己与袁欣瞳有三年感情了，如果没有爆发激烈的冲突，对方绝不会轻易答应分手的。
纠缠的越久，变数越大。
言多必失。
他只能把节奏抓在自己手里，先发制人，快刀斩乱麻，主动结束这场“闹剧”。
免得袁欣瞳去纠结更深层次的问题。
唯一意外的点，是他没想到会给对方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以后想顺利复合，不脱层皮，怕是下不来。
吕不良轻轻叹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在工大读大三，一直没有谈女朋友。
柏云峰生怕室友孤独终老，硬拖着他去周边大学逛。
然后在西大的新生欢迎晚会上，他对舞台上翩若惊鸿的袁欣瞳一见钟情，从此展开了不懈地追求。
几个月后，袁欣瞳被他的诚意打动，两人正式走到了一起。
他们岁数相近，毕业之后双方都选择留在陵城，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地同居了。
两人生活愉悦，幸福美满。
本来顺风顺水的生活，却随着吕不良公司的倒闭而中断。
2014年他失业了。
收入陡然下降。
袁欣瞳用自己不高的工资维持生活开销，日子过的比较拮据。
他不忍心女友太过辛劳，在找工作之余，也寻一些兼职做做。
那段时间，他顶着烈日发过传单，做过酒店服务员，当过人见人嫌的地推。
但收入都不尽人意。
后来因为阴柔帅气的长相，被一个姓肖的女boss看上，推荐他去自己公司当模特。
刚开始吕不良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服装模特，结果到了公司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屋子让人眼花缭乱的女装。
是模特不假，可却不是一般的模特。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要离开。
但女boss开出的丰厚条件让他止步。
“你的样貌和身材都很适合女装，我给你开双倍工资，一天一千。”
在2014年，高达一千的日工资，任谁都会心动。
加上那段时间，父亲工地上摔断了腿，在医院一躺就是半年，母亲为了照看父亲，被迫辞掉现有的工作。
最后家里欠了一大笔债，短时间内无力偿还。
父亲住院的事他没有告诉袁欣瞳，以她的性子，工作再忙，她也一定会抽空过去照顾的。
这不是吕不良想看到的，她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
他回想起女友的不易——她每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但仍然对他展露和煦的笑容，没有一句怨言。
从未同过甘，却依然愿意共苦。
他怎么忍心让这种生活继续下去呢？
于是，迫于责任感和现实的压力。
吕不良咬咬牙，答应了女boss的条件。
在工作需要的时候，他就变成了“她”。
女boss似乎看人很准，吕不良天赋异禀般适应女装，妆后比很多女生更加漂亮。
“她”可以是纯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雪女，也可以是高贵清冷的桔梗，还可以是像刀锋一样犀利的卡特琳娜。
有些时候也会充当会展的showgirl，做一些表演或产品演示。
商演、活动、秀场、嘉年华乃至漫展，都出现过“她”的身影。
但“她”从不对外透露姓名和身份信息。
因为第一个cos角色是漫画《杀戮都市》中的下平玲花的缘故，大家便亲切地称呼“她”为reika。
reika每一次都能艳惊四座，成为全场的焦点，在网上甚至有了一小波自己的粉丝。
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袁欣瞳进行的。
吕不良很了解袁欣瞳，她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生，也知道她非常反感cd(变装者)。
这亦是那个时代一部分人的偏见。
而轩墨baby、康yaya之流，也是数年后才被人们接纳，逐渐红遍网络。
吕不良做这个兼职，自认为问心无愧。
换做其他女生，也未必不能接纳男友这个行为。
——挣钱嘛，不寒碜。
但袁欣瞳无法接受。
前世吕不良将真相告知后，她的态度很决绝。
他道歉、认错、拼命挽留……
可通通都无济于事。
袁欣瞳还是选择离开了他。
因为对于袁欣瞳来说，这种行为好比是你缺钱了，去夜总会陪酒接活差不多。
不是因为你有苦衷，就可以容忍。
所以吕不良一直瞒着她，还想着等找到合适工作了，就永远地告别这个兼职。
没想到就在圣诞节这一天，还是暴露了。
是的。
袁欣瞳发现的丝袜和发丝，其实都是吕不良自己的。
有些时候，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加荒唐。
所以他才这么难以启齿。
除了怕袁欣瞳提分手，也有不想社死的原因在里面。
时间倒回2014年圣诞节这天，他被要求扮成showgirl去参加一个嘉年华。
结果进行到一半时，袁欣瞳打电话说公司只上半天班，可能会提前下班。
吕不良连忙离开嘉年华现场，脱下女装，换回自己的衣服，匆匆赶回家。
可好死不死，由于走的匆忙，他居然忘了口袋里的丝袜。
等他回到家反应过来，准备丢掉时，袁欣瞳已经在用钥匙开门了。
女友有搜他衣兜的习惯，可不能被发现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将丝袜扔到了床下面。
本来只需趁袁欣瞳不注意，偷偷带出去丢掉即可。
谁知那天她心情好，回家没一会儿就开始打扫卫生，在吕不良上厕所的时候，主动将卧室收拾了一遍。
然后发现了那条该死的黑丝。
这便是上辈子分手的缘由。
那一年的圣诞节，成了吕不良心中永远的遗憾。
说到女装，直到前世分手那天，吕不良依然觉得是因为自己的颜值天赋，才被那个姓肖的女boss看上的。
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那个女boss在数周后跟他断了联系，而他女装时的影音视频，几个月后竟然在网上大量流传。
视频以会场摄影机拍摄的为主，还有手机偷拍的，也有监控录制的部分。
视频内容大到上台表演，小到化妆异装，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而吕不良对此毫无察觉。
重点是，这些视频都是被处理过的，剪辑方式也非常老练，硬生生将正常的视频内容扭曲成另外一种意思。
去上厕所，视频内容呈现的却是穿女装去窥探女厕所。
和女coser们排练舞蹈，正常肢体接触被解读为偷偷揩油。
甚至将不同场景剪在一起，编撰子虚乌有的罪名安在他身上。
每条视频都标注了他的真实身份信息。
这些被曲解的视频，通通指向一点——他吕不良是个下流无耻的猥琐男。
仿佛他是为了做这些事情，才隐瞒性别去女装的。
视频一出，当年对“她”赞不绝口的人们，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舆论瞬间逆转。
reika在网上的口碑暴跌。
有谴责他道德败坏的，也有觉得他人品差的，更多的人对他进行侮辱、诅咒和谩骂。
无人关心他女装的初衷，只有墙倒众人推的狂欢。
当看到网传视频的时候，吕不良才如梦初醒。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通过这些视频，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就算2014年圣诞节那天他没有露出破绽，那么这些后来流出的视频，也足以成为摧毁他和袁欣瞳感情的洪水猛兽。
袁欣瞳连女装都接受不了，更不用说这种恶名了。
倘若他是一个心理脆弱的人，很可能会直接崩溃掉，甚至轻生。
现在回想起来，吕不良依然感到不寒而栗。
如此种种，一定是早有预谋的。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他后来通过柏云峰再次联系上了那个姓肖的女boss，对方竟然直接承认自己是受人所托、出高价雇佣吕不良的，但不愿透露背后那个人是谁。
问起网传视频时，她坚决否认流出的视频与她有关，说这违背了她的职业道德。
最后女boss还“善意”地提醒吕不良:
多为自己着想，别靠袁欣瞳太近了，她适合更好的人。
什么叫别靠她太近？
神踏马的适合更好的人？
女boss的话让吕不良很不爽。
他暗自思忖，这个所谓的提醒，极有可能是幕后主使的意思。
袁欣瞳家境与吕不良差不多，普通小康家庭，她家里人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个必要去针对他。
思来想去，幕后主使大概率是当年某个觊觎她美貌的潜在竞争者。
此人也许是公司高管或富二代之类的，有足够的金钱和人脉去对付吕不良。
并且那个人对袁欣瞳也足够了解，熟知她的性格和深恶痛绝的事物。
如此洞悉她的生活，又能制定计划精准打击吕不良。
很可能就是袁欣瞳生活中经常接触到的男人。
但前世的吕不良，被流言蜚语伤到患上抑郁症，变得既自卑又懦弱，不敢回到陵城去面对现实。
所以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等他悔不当初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往事不堪回首。
这一世，他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背后那个小人揪出来不可。
首先，这个姓肖的女boss是个重要的切入点。
她嘴上说着自己跟视频没关系，但有些私密角度，不是她公司内部的人，绝不可能偷拍成功的。
那些视频必然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其次，在上辈子的记忆中，圣诞节后，她还会请自己前去参加几次商业活动。
前世的吕不良婉拒了，但今世他必须抓住这些机会，找出陷害他的证据。
最后，对于那个幕后黑手，他也有线索。
柏云峰帮吕不良联系到女boss时，顺便调查了视频的发布者，他请的黑客几经波折，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
他们发现操纵这些账号背后的人，均来自同一家水军公司，而那段时间，该公司的高管与另一家名叫“雅韵”的公司有着密切往来。
这也是他这辈子要重点追查的点。
除此之外，吕不良还特意埋了一手。
先会儿他惹怒袁欣瞳分手，便是故意演给幕后黑手看的。
意在对外释放一个信号:
年轻漂亮的袁欣瞳重归单身了。
如果那个男人知道消息，肯定按捺不住，一定会提前出手，主动接近她。
到时候，吕不良就知道‘他’究竟是谁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那个男人万劫不复！
等查明真相，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以清白之身去挽回袁欣瞳，便是水到渠成。
这源自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的理论:
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
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两个真相之中，有“出轨”刺激在先，袁欣瞳更容易接受相对温和一点的真相。
毕竟自己被迫女装，是别人为了拆散他们而设的圈套，相信善良懂事的袁欣瞳会理解的。
再不济，一个为了“生计”和“复仇”被迫瞒着女朋友的苦情人设，还不够打动女孩子的心么？
忽然，卧室里传来了打电话的声音，还有小声的啜泣。
吕不良伸着耳朵想听听在说些什么时，电话很快就挂掉了，有可能是给闺蜜打的。
听着房间里捣鼓的架势，袁欣瞳今天之内应该就会搬出去。
然后第二天吕不良会“惊喜”地发现，自己被她全方位地拉黑删除，空间里也会列上针对他这个“渣男”的血泪控诉。
想到这，吕不良一阵头痛，以后估计有的罪受了。
女装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尽管是自己提出的分手，吕不良还是心有不甘。
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现在的分离，是为了更好地挽回。
只可惜2014年始终早了些，那堆国服扳手还未出山，女装影响力没到位，大家也不怎么待见标新立异的行为。
再晚个两年，或者袁欣瞳开明一点。
他都不至于这么难堪。
网上发一张眉目如画、美俞天人的女装照，可以堵上所有人的嘴。
——天不生我吕不良，女装万古如长夜。
其实说来说去，这也是吕不良自己的问题。
以他八分的帅哥颜值，女装秒杀漫展的九分神颜，重新找个能接受女装大佬身份的女朋友并不难。
每次女装参加漫展回来，一堆亟待同意的女生好友申请就是铁证。
可谁让他是条颜狗呢？
找女朋友永远把颜值放在第一位。
所以一直单身到大三才遇到了袁欣瞳。
袁欣瞳光素颜就可以打九分，说是明星颜值也不为过，在西大直到毕业都没遇到几个能打的。
他初见袁欣瞳，是在西大新生欢迎晚会的舞台上。
那一曲惊鸿舞，衣袂飘飘，白裙似雪，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
吕不良当即惊为天人，使出浑身解数，费了老鼻子劲才追到手。
而且随着感情的升温，他发现袁欣瞳生性善良，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
这种宝藏一般的女孩子，自然不能随便弄丢了。
别的女生再好，他一律无视。
突然，手机qq有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吕不良点开看了眼，消息来自一个好友，备注是:165，coser，d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吕不良还以为是她的自拍，结果定睛一看，发现有点眼熟。
图中的“女生”面容高贵，仪态典雅，身穿黑色长裙，头戴银白王冠。
双眸如星辰闪耀，冷棕色的大波浪长发搭在双肩上，气质超尘脱俗，宛若俯瞰众生的女皇。
「小哥哥」
「这是你吗」
「你女装好漂亮呀」
「我可以做你女朋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