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一章 请辞
悟平快步至西头尹玥屋前时, 芩青正守在屋前, 瞧他走进, 挡在门前,喝问他道,
“你来做什么?小姐未曾命你过来。”
“牡丹姑娘是未找小人, ”悟平俯身抱拳, 压抑克制,道,“是小人不请自来, 小人有急事求见牡丹姑娘, 烦请芩青姑娘通传。”
少主不会见你的, 滚!芩青对这个济众和尚素无好念,亦素无好脸色——这么个不守戒律的假和尚, 本不叫人敬重,偏偏少主欣赏得跟什么似, 卑劣之人竟能影响少主, 实是可恨!少主若与此人接触过多, 绝是百害而无一利!如何再是他们多谋果决的少主, 引领神教称霸武林?
故而芩青本欲直接打发了和尚走开, 话到嘴边却又不由顾忌, 心下思量想,少主就在屋内, 未必不知外间动静, 她擅自将人遣走, 少主或会责她自作主张,便是一时不曾留意,之后知晓了,也难免会罚她不告她知便将人送走之罪。
少主对这和尚的看重啊——,
芩青每每想到这点,总不禁长叹一声。
“让他进来。”
却无需芩青禀报通传,屋子里尹玥已然发了话,隔着门扉飘出,轻柔得减了小声。
芩青得过指示,熄了话不再续说,却也没立即退到一旁,只定定盯了悟平小会,平静的眸子中隐喻着灼灼的警示危险,肖似草原上隐藏潜伏、时刻待以出击的花豹。那意思,芩青自己自是懂得,悟平也能约莫猜到,大抵是警告他不要对尹玥有何不善举动——她全是想多了,他能对她的少主做些什么呢?
二人默然对峙须臾,很快,芩青终是退让一旁、退到左侧,半个字也不愿多说,让悟平自己进去。她能做的也便这么多了。
“你怎么来找我了?极是少见。”
饶对小和尚心怀怨气,可见了小和尚自己登上门来,尹玥仍不争气得喜笑颜开。她人比花娇,眼眸目光绵绵、全到了进屋来的小和尚身上;嘴边柔声慢语、混夹着丝丝缕缕的喜爱情意。她心底此刻实在欢喜极了,再怎么责怪自己没出息、想让自己板着脸、想自欺欺人她对小和尚单是欣赏感激别无他念,却也是藏也藏不住、忍也忍不住的。
“快坐快坐,可要喝口茶?”又即招呼悟平落座,款款走至桌边,亲手翻开只倒扣的莲瓣杯、往杯中注入茶水。
水柱细小,水声轻哗,青幽颜色、尚泛着徐徐热气,或是热水新煮绿茶新泡,仍是大温的。
“多谢牡丹姑娘。”悟平并不落座,抱拳弯身道,“牡丹姑娘不用忙了,小人此来,只是有疑惑想向牡丹姑娘讨教。”
“什么?”尹玥把紫砂壶放回原位,看去悟平,疑道。又轻笑了,说道,“我的真实身份你现已不是不知,为何还一口一个牡丹姑娘、小人,如此生分客气。”
“那小僧仍旧称施主‘尹姑娘’吧。”悟平双眸左右骨碌转了一圈,思量想也觉着“姑娘”“小人”的未免太过客套、伤了和气,又想苏语未必查得便真、他当先礼后兵,遂悟平合起双掌,又诵颂佛号道,
“阿弥陀佛。小僧的伙伴,小金,也就是施主曾见过的烈云骑,失踪不知去向。祁州城里近来盛传烈云骑现身的说法——”
悟平说到这儿,微有些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私以小僧之见,所谓现身的烈云骑,多半便是小金了。”
“小僧此前托付小金与可靠之人照料,不甚被有心之人透露风声…有人对小僧说,那有心之人,属贵教中人。”
话及到此,悟平住了口暂不再往下说。他话里的意思已是明显不过,说罢便静待尹玥作答,又细心观察她面上神色。
只见尹玥呆愣了愣,回过神来似微感意外,问他道,“小金?烈云骑?伙伴?你将一匹马视为伙伴”却是不对烈云骑现身意外,而是对悟平将一匹马称之“伙伴”意外。
“是矣,”悟平颔首应道,“小金是小僧殊为看重的伙伴。”
…
尹玥听他说法,深深得凝视于他,未再追问下去,末了又道,“你的小金不见了踪影谁对你说是我圣神教中人做的?”
“谁对小僧所说恕小僧不能告知尹姑娘。”悟平摇了摇头,依旧竖着手掌,“小僧但想请尹姑娘见告,烈云骑现身的说法与贵教有无干系?小金的行踪走漏又与贵教有无干系?”
“我若说没干系,你可会信我”尹玥不答,却是反问他道。
悟平看向她,毫不躲闪她同看向来的目光,二人对视须臾,悟平目光坚毅,定定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笃定说道,
“尹姑娘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小僧信尹姑娘。”
“你信我?!一点也不怀疑?”
“一点也不。”悟平摇了摇头。
“嗯哼~”尹玥眯了眯眼,欢快得哼哼。
她这会倒现出几分诧异,嘴角微微鞠起个上弧,两手背到了身后握了起来,溜达到离悟平三步远处,温声道,
“我以为你总会有些怀疑,便是信我也不会全信。
如今你说你信我、一点也不怀疑…你信了我,岂不是不信那名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以为的所谓可靠之人
小和尚,你愿意信我胜过信她,让我十分开心…十分快活~。”
尹玥俯下身子,凑到悟平跟前,脸颊微红了红,忽而话音既轻既低了下去,又稍稍往右前侧偏挪了几分,丹唇对向悟平左耳,续道,
“这岂不是证明,我在你心底,终究是得你看重、有着一席之地吗~嗯~,是也不是小和尚~。”
尹玥说完那话,那才略略直起身离远了些,却是一动不动得盯着悟平,眉目如画,尺寸含情,少女家心事,不知是何样美妙的滋味了。
悟平却是微微身子后仰,神色平静复往,丝毫不为所动一般。
“小僧想到尹姑娘对小僧种种和善之举,”尹玥挨得着实过近,温热的气息扑打到悟平脸上,令他不自禁略略闪避,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怀疑不了尹姑娘。却也不是小僧不信他人之言,小僧只是不愿偏听偏信、不愿听一家之言罢了,尹姑娘明鉴。”
“嗯哼~”
悟平躲闪的举动虽细微,可尹玥到底是注意得见,她瞧他避她犹避猛虎,神色间便不禁微现黯然——她固是对他人严厉凶狠,那是因她身作圣神教少主之故。
可她可曾对他显露半分可怕之处她对他至诚至信…可他到底不愿与她有怎样联系。
那般的黯然低落转念消散。想到小和尚主动来寻她,又说不怀疑她、怀疑不了她…尹玥此刻,终是欣喜胜过所有,似吃了罐上佳的蜂蜜般、甚甜,不自禁又轻哼了声,乐道,
“你还记得我的好,不错,我很是高兴。”
跟着,看她微顿了顿,又说道,
“近来我确有听闻烈云骑现身的传闻。我不知那是谁做得、是否是我手下所做,我会命人调查一番…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小和尚——那不是我自己做得。”
“好。”
便等同是什么也没问出、什么也没知晓,听尹玥那样说法,悟平点头答了个“好”字,再不打算多话。
尹玥看着他,忽而默默轻叹了口气,
小和尚脸庞俊朗清秀,微显稚气却其实比好多江湖上赫赫有名、所谓的青年才俊都稳重可靠,又才华出众、总能让她开心高兴…她怕是多半就栽他手上了——偏生对这个小和尚,她堂堂圣神教少主,武林中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三番五次失了少主的尊贵。
“小和尚,”尹玥走上前去,突然握了悟平双手,微坑着头,软和、又且低低徐缓得道,
“权且你肯与我说一句半句温声软语的好话,我如何能不帮你?”
——她说得是她早早藏在心底、早早便想说的话了。本想他那日对她心狠绝情、与她别过,她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这句话了…结果小和尚一上门来找,她不争气,终忍不住说了出来,还如此主动,自己贴了上去…
她说得其实何止是烈云骑这件事她说得是大大小小、桩桩件件她可助他之事。
她说得当真热诚了。
以致,以致隐隐约约、略微的恳求,求着他来找她,求着他与她亲近、和善。
她真的,悲哀得不吝惜圣神教少主的矜贵了。
…
可惜,即是如此,有人仍旧不珍惜顺从。
悟平“榆木疙瘩”、“犟牛脾气”,真乃绝配。
他不动声色将手从尹玥手中抽出,又不着痕迹略略向后退了小步,重新合掌,说道,
“小僧多谢尹姑娘好意。可小金乃小僧之友,此事亦为小僧之事,还是不劳尹姑娘费心。
叨扰尹姑娘了,小僧这就告辞。”
悟平说完便要走,尹玥瞧着他,声音大了些许,又急了些许,问道,
“你去哪?烈云骑当真对你如此重要?你既不贪其名亦不需使用,为何如此看重
说到底,它终不过一匹野兽罢了。你何需,何需如此在意?何需,何需为它去淌那趟武林争抢的浑水?”
“…尹姑娘错了。”
悟平走走停停,听尹玥那样问,他半转过身,约莫四十五度朝向她,眸子斜睨看去,话音低沉,清冷道,
“小金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威风显赫、称霸江湖的工具。
可它于我,实是长久相伴、珍惜无二的伙伴。它随我出来,它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了它的信任,将它安全带回是我的职责。我会竭尽全力找到它、保护它,
这份人与野兽特殊的友情,尹姑娘怕是不能懂得…世上怕也没几人能懂得。
群芳院小僧是待不下去了,小僧这就去向鸨母九娘请辞。”
说及此处,悟平微缓了缓,忽然又转上一半,整个身子直面过来,俯身道,
“阿弥陀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尹施主珍重。小僧与尹施主,他日有缘再见。”
话了,悟平背过身,打开房门径出屋去。
尹玥则呆在屋内,模样微微有些失神,像是魂不守舍,她已没在意小和尚最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脑中怔怔得想到,她未曾如何欺骗小和尚——放出烈云骑消息让多方争夺,自己坐山观虎斗,做那高高在上的执棋者,让世人皆为她神教的棋子踏板!那件事确不是她亲自动手,是她手下所做,她对小和尚说“那不是她自己做得”,她没扯谎话。
即如此…
她何以如此不安?
尹玥愣愣得平望眼前,并不如何明白,心底那股不断涌冒出的,无法言喻、莫名不好,压得她烦闷、沉重的预感,牢牢挥之不去。
那预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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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预祝亲们新年快乐~,大吉大利,阖家欢乐,美满幸福!
另纠正一下,大概是上上章位置,说男主“巾帻束发”,不对,男主头发还没长那么长,束不起来,应该是直接用个东西把头发遮起来。之前忘了说了,特此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