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洞底的生活很无趣, 在修炼之余九畹唯一的娱乐活动只有玩骨头。
有时九畹会从骨堆中挑出头骨、肋骨以及四肢骨头摆成人形,然后盯着骷髅空了的眼窝道:“笑一个?”她见骨头没有回应,上手摸了摸骷髅的天灵盖, “别伤心啦,你看我也没回家, 而且我没有家了。”
一手藏在背后手指微勾, 那骨头支起来的人形手指处动了一下,九畹心满意足地上前握住白森森的手指, “你没有味觉和痛觉, 我也没有味觉和痛觉, 你是骷髅,我也是骷髅,我两是天定的缘分,我们结为友人吧。”
九畹脸颊蹭了蹭骷髅头, 表示好友之间的亲切。
一切都装模作样地演完后, 九畹趴在骨堆上敲着好友的头盖骨, 叹道:“在这样下去我要疯了!”
好在出洞的日子始终是有盼头的。
九畹在石壁上划的竖杠有一千八百多条后,她的修为终于进入了元婴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她扔下日夜相伴的骷髅头,破开了洞口的结界,回到了春暖花开的人间。
脚下踩的不再是骨堆,而是青青软软的小草。
九畹许久没有见过蓝天白云, 她仰头看着澄澈湛蓝的天空。晨风从耳边刮过,她听到了远处鸟儿的鸣叫声。
她低头嗅着路边一朵开得正艳的紫色花朵, 感叹着人间果然好。
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这……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九畹往后看去,女子身着一身青衣, 身材苗条,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上杏眼长眉,容光照人。女子一手拿剑揽开杂草,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她。
九畹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她见女子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得检查了一下自己着装:“怎、怎么了吗?”在洞内的这五年,九畹可一直都引符来清洗身上,总归不能有什么味道吧。
难道这女子是想说自己衣服太破了……
女子指了指她握着的小紫花:“这花名叫臭虫花,因其花香如同臭虫味道一样令人难以忍受得名。”女子抬眼
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是在闻这花?”
在女子说话的时候九畹就松开了臭虫花。
她没有嗅觉,方才只是为了配合自己的激昂心情演出,她哪知道这花是香是臭。
九畹一时难堪,又不想暴露她没有嗅觉的事。脑子自顾自地转着,忽然蹦出一句话。
九畹听见自己口齿清晰地说:“我……我好这一口。”
果然不能和骷髅待太久,待久了都不知道怎么说人话了。她抬起手来捂住半张脸,心里盘算着有多少胜算打晕眼前这个人,顺便让她忘了这件事。
……仇还没报呢,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九畹在洞中待了五年,五年不受阳光直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纤细又白得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久病一般。
女子探头看着捂脸的人,心道眼前人只怕得了什么恶疾才会故意去闻那花。目光往下,又注意到了眼前女子破烂的衣裙,不由得心生怜惜。
“你离家出走了么?……还是生病了被家人赶出来了?不介意地话你先跟我回城去,我给你找一门简单的生计,养你自己应当是没问题的。”
九畹从指缝里偷看眼前的女子。
……这人比她还会说话。若是她真是女子口中的状况,这伤疤那是一揭一个准。不过……她的确是被赶出家了。
生计就不用劳烦眼前女子找了,她如今可是进入了元婴期的符修,虽然不足以对抗元婴期的剑修(可能金丹期的也打不过),但是出去卖艺吐个火圈什么的,不至于活不下来。
更何况她现在的体质也不用吃喝了。
不过——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认识路,可以跟着这女子进了城再制定以后的计划。
九畹放下手掌,十分乖巧地低下了头:“那就……谢谢好心人了。”虽然多年没有施展空间,九畹这套装乖讨巧的手法还是运用得十分熟练。
女子看了她单手就能完全握住的白皙手臂,体贴问道:“你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九畹忙点头:“走得动走得动。”她走到女子身边,偏头问道:“好心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瞧着她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笑了一下:“我叫梅小言,百花门弟子。”
九畹脚步忽地顿住。
她认认真真地看了眼前人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再到脸颊和嘴唇。她刚才就觉得这张脸分外熟悉,眼下再次看到这张脸,记忆中梅小言肉嘟嘟的脸神奇地和这张美人脸重合。
竟然是梅小言……
女子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把梅小言吓了一跳,她试探性地用手背去贴了贴女子的额头,手腕却被女子捉住。
这是九畹重生后第一次笑,她的笑意从圆溜溜的眼珠里飞出来,给她烂得发霉的人生洒下了金灿灿的光芒。
她握着梅小言的手,眼底眉梢都是笑意:“我叫顾……顾简,嗯……是个没有家的人。你是个好心人,我可以叫你小言吗?”
梅小言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打得有些懵,她总感觉这人要哭了,于心不忍地反握住那只白皙的手,梅小言笑道:“可以。”
人生低谷时忽逢旧友,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不过,九畹很好奇,梅小言怎么拜入了百花门门下,而且身边没有丫鬟或小厮跟着?
作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问这个有些不礼貌且怪异,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九畹只好忍到了进城,两人进酒楼吃东西时,九畹拐弯抹角地问了一下。
梅小言还如以前一样心思单纯,见九畹问了,便也一咕噜地答了出来。
原来当年虞山师徒两走了之后不到两三个月,梅府里发生了一场大火,那火把梅府上下烧了个一干二净。恰逢那夜梅小言跑出去玩,这才躲过了一劫,成为梅家唯二生还的人。
九畹未曾想到梅家遭遇了如此劫难,她轻拍着梅小言放在桌上的手背,问道:“另一个活着的人是……?”
梅小言无力地笑道:“是我五姑姑,梅幼宜。”
“我拜入百花门后,修炼之余我一直调查当年的纵火
案。我借着为门派办事东奔西走,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调查出了一点东西。”
九畹问道:“什么?”见梅小言抬眸看了自己一眼,九畹心知这问题过界了,怕梅小言生疑,九畹忙道:“我随口一问,你答不答都可以的。”
梅小言喝酒喝得有点多了,她把下巴搁在桌上,歪头看着九畹:“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青衫女子打了一个嗝,又道:“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
九畹心中咯噔一声,面色镇定地把一块毛巾垫在梅小言下巴处,问道:“谁啊?”
梅小言又打了一个嗝,“不重要了,反正都已经不在了。”她眼神黯淡下去,“五年前就被柳乘风杀害了,尸骨无存。”
九畹:这……
天降黑锅砸到了魔女身上。
扶梅小言回房间的手微微颤抖,九畹脸上扯出一个笑,僵硬地问道:“这个消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柳乘风自己说的?”
“她师父说的,还能有假?”
当事人九畹后槽牙都要咬裂了:“她师父说的怎么就不能有假了?”
这家酒楼是古月镇里最大的酒楼,一共有五层客房,中间是天井,天井中央是喝酒聊天的客人以及刚进酒楼的客人。
九畹正扶着梅小言上最后一阶楼梯,听见梅小言的那句“那是你不知道,她师父是对她最好的人”时,九畹一时没忍住,冷哼一声。
哐当一声,梅小言的配剑掉在地上,她正软着腰要去捡,九畹把她扶正站好,道:“我来捡吧。”说罢便弯腰去捡梅小言的配剑。
梅小言还在嘟哝着:“我、我见过她师父,人很好看。她很喜欢她师父,还不许我叫她师父叫师父……”
九畹弯腰捡起剑,顺势往下看了一眼。
天井下小二满堂跑,一边给客人拿酒一边招呼着新进来的客人,客人和主人一起热热闹闹的。
门边迎进来一位新的客人,白衣,配剑,长得好看。
九畹其实跟着梅小言喝了点小酒,见到天井下背影如此相似的人时恍惚了一下:我这是跟着喝醉了?
……
这副身体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差吧?
九畹反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微眯着双眼又看了看楼下那人。
那人正侧着身和小二说话,白玉般的纤手接过小二手中的钥匙。白衣胜雪,如瀑长发被一根发带绑在身后,长发落在腰上。女子面容清雅绝俗,神色更是冷若冰雪,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凉雾,与热闹的酒楼格格不入。
不是夏岚是谁?
如噩梦惊醒般,九畹猛地转过身,拉着梅小言迅速拐进了房间。
“客官在看什么呢?”
小二顺着眼前女子的目光看去,五楼楼梯处空无一人。
夏岚收回目光,接过小二手中那一坛冰凉的桃花酒,眼睫微垂:“没什么,认错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九,你对你师父滤镜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