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浓厚碧色江水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浮着大朵大朵游云的碧蓝天空倒映在江面上，被染上了一层墨绿，像一副精巧的山水画。顺着江面看过去, 一座孤峰立于江心，山上树木繁茂, 翠林成群。
这便是虞山, 以及环抱虞山的虞川。
九畹坐在一叶扁舟上，怀里抱着的是一纸袋的年糕, 嘴里正塞着一个红豆味的。
师徒两人没能在除夕之前赶回虞山, 只能将就着在一家客栈里过了年。
客栈老板是个爱笑的稍微有些胖的中年女子, 看了小姑娘瘦瘦弱弱的样子后塞给了九畹一袋年糕。
小船摇摇晃晃地顺着水流往江心飘着，九畹仰头看了看笔直地立于穿透的师父，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后问道：“师父，你要不要吃块年糕？”虽说修道之人对于食物都不大在意, 但……九畹总觉得师父会有饿的感觉？
听见身后小徒弟说话, 夏岚缓缓睁开眼睛。
服气辟谷是每一个想要增进修为的修士必须掌握的能力, 但……夏岚缓缓垂下眼睛，胸前的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
果然因为伤口的原因, 她此时竟然感觉有点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小徒弟的吃相引诱的，所以她才会站到船头来。
夏岚正要转身去拿那看起来味道不错的年糕，回头时却发现小姑娘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递了块白嫩嫩的年糕给她。
夏岚伸手去取, 余光留意到小徒弟弯唇笑了。
江风徐徐吹来，将两人衣袖吹得翩翩欲飞。
天气转好, 师徒两人在上船前就换了身轻薄的衣裳。江风一吹，夏岚裹着薄衣的纤细腰线便随着在墨色的山水背景一同映入九畹眼里。
白色的衣绦飞扬时缠上了九畹的脖子。少年人没见过多少美景，这简简单单的黑白色就把少女眼中的惊叹牢牢抓住。
“你长高了很多。”
九畹回过神来时似乎听见师父这么说来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为师父注意到这件事而心情愉悦。
她几天前就发现自己长高了些，一直不长个子这件
事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脚下小船忽然巨裂摇晃，九畹身体失控险些砸在木船龙骨山。
她仰头朝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看去，却见方才碧蓝的天空忽然间浓云密布，带着闪电朝江面上压下来。小船四周卷起了几丈高的巨浪。
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九畹手里忽然被塞了个东西，她低头一看，正是那袋年糕。
“抓紧它，蹲下。”
夏岚双手交错，在巨浪打过来时右手虚空一抓，闪着金光的结界一瞬间自掌心变大罩住师徒两人。巨浪像是打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雪白的浪花四溅，逆着风落回水中。
九畹蹲在夏岚旁边，双手紧紧抱住年糕，又惊又叹之时只见师父双指覆在金光结界上画着什么，柔和的白光随着指尖流动，片刻后船破开巨浪，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
九畹头埋进双臂只见，身体缩成一小团，怀里死死地抱住年糕，耳边是惊涛骇浪翻滚的声音，以及浪花砸在结界上化作千万水珠滚落的声音。
忽地感觉身下船不动了，九畹再抬头时，郁郁葱葱的林木挟着一条幽静的小道出现在眼前。
小船行至虞山脚下了。
九畹回头看去，江面平静，微风几许，碧蓝的天空上几朵软绵绵的云缓缓移动着，方才江面的狂风巨浪不见一丝踪影。
九畹闭上眼睛，再睁开，琉璃色的瞳孔里依旧映出一片风平浪静。
“这是第一道迷阵，是虞山先祖防止有心人进入而布的。”夏岚将小女孩牵出船，迈上长满青苔的小径时停了一下，“这是第二道，拉紧我，别松手了。”
九畹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幽深的小道，握着师父冰凉的手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两人才走几步，九畹再一眨眼时眼前出现了两条小径，周围树木位置也与方才有所不同。她仰头看了下师父，见师父不加停顿地往右边一条路走，九畹连忙跟上。
“师父，虞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树林里透出几声鸟鸣，小孩忽然仰头问道。
现在才想起来问，会不会有点晚了？
尽管心里觉得小孩的心大有些好笑，夏岚仍旧认认真真回答道：“虞山是个钟灵毓秀之地，极适合修道之人修炼。但它占地很少，险度和高度在一众仙山中只能算上中等。”
四周树木岩石又在变化了。
九畹点点头，跟着师父踩上一块青色的台阶，又听师父道：“总之，虞山是个很好的地方。”
她抬眸望去，只见师父的神色起了些变化，冰凉的眼神里夹了些柔色，像是眼里起了一层好看的雾，转瞬即逝，再踏上一块石阶时，师父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样子。
九畹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虞山之巅，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江面，回身恭敬地道：“小师叔，师妹她带回了一个小姑娘。”
石桌上趴着的人终于动了动脑袋，而后仰起头，脸上睡意未散，“哦哦，那是她刚收的小徒弟。”
男子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不解道：“师妹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怎么会突然想到收徒弟了？”
说话人名为宋弘泽，正是虞山现掌门。
叶清把身体从石桌上撑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宋弘泽：“？”
“那可是夏岚捡回来的唐僧肉。”
“呐，这就是师叔的安予居，也就是小师妹你以后住的地方。”陆白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师妹，心中好奇师叔为什么会突然收徒。
推开篱门，一座稍显荒凉的院子出现在九畹面前。
院子被两座矮山夹在中间，一条溪流山谷里里流出，在初春之际发出悦耳的声响。院子中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里三三两两地立着枯萎的荷叶，池塘边树木的枝干轻轻的掉落在水面上，卷起一层层涟漪。
九畹跟着少年走过池塘上方的桥，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步问道：“我是和师父一起住？”
陆白抱着九畹的那袋年糕和一些生活用品，转头道：“嗯。小师叔只有你一个徒弟，掌门就不给你重新
分个院子了。等那日师叔再收了徒，才会重新分配院子给你们住。”
两人进了屋。
陆白把东西放在桌上，拍了拍手笑道：“不过师叔不常回这儿，小师妹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叫陆白，叫我陆师兄就好。”
“嗯，谢谢陆师兄。”九畹从袋子里翻出一块年糕递给少年，“师兄吃年糕吗？”
陆白接过年糕，十分少年气地咬了一口，“不用这么客气的。”他低头看了年糕一眼，又道：“哎呀，我没准备给小师妹新年礼物呀！”
九畹正要摆手道不用，陆白忽然凑近问道：“小师妹修的是什么呀？”
见小姑娘发懵，陆白又道：“嗯……就是有很多修行方式。比如较为正统的剑修，比如师父和几位师叔，门派里不可或缺的的药修，比如钟宛长老。以及修真道义上不允许的魔修，比如被群伐的魔女柳乘风。”
陆白嚼了两下年糕，道：“师妹你还没开始修炼？”
九畹：“嗯嗯。师父说带我回师门和师兄你们一起学炼气。”
“这样啊……”陆白说罢拿出一本泛黄的书，“这是我上山之前捡到的书，可惜是符修的，对我没什么用。小师妹你要是需要的话就送给你当作新年礼物了！”说罢便把东西塞在九畹手中。
九畹想了想，道：“多谢师兄。”到底还是收下了。
夏岚不常回安予居，屋内院内都需要一番打扫。
陆白正在挥剑斩除墙角疯长的杂草，忽然听到一声软糯的声音：“陆师兄，师父她为什么不常回来？”偏头看去时，九畹抱着比自己高很多的扫帚在不远处一下一下清扫着落叶。
“师叔她很……”陆白酝酿了一下该用什么词，“刻苦。”
“师叔待在虞山的每一天几乎都是闭关修炼。我在虞山好些年了，也没见到师叔几回，就算见到师叔也是在练剑。就我所知，在虞山，没有人比师叔修炼还疯。”
看着小师妹眼里浮现崇拜的目光，陆白顿了一下，终究没有把“刻苦”的另一层含义说出。
不是人人都适合
修炼。
当一个人修炼需要用“刻苦”来形容时，那人在这方面多半没有天赋。
陆白年纪尚小，但因着入虞山早，对一些事比常人了解要多。比如在几位师叔都到了金丹后期时，这位修炼几乎癫狂的师叔才进入金丹期。又比如其实夏师叔开始修炼的时间要比几位师叔早得多，当年曾走火入魔幸得叶清师叔祖出手相救。
陆白看着眼前瘦弱却颇有灵气的小师妹，不禁想道：师叔收她为徒，难不成是想让小姑娘来满足自己的修炼上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