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白狡的嘴角咧开, 搅动杯中的茶叶。
“神血当然就是神之血啊，还能是什么？”
“至于能让万神殿和饲神者供奉的神是哪个，不用我多说吧？”他抬起眼, 直视凌风默。
凌风默眼睛微凝, 抿了抿唇。
白狡扬起眉, 嘴角勾得更深, 嘶哑的声音像锐物摩擦般在鼓膜上作响。
“你刚才嘴唇动了。”
“如果你是想顺着我的话, 问他们为什么会得到神血，神血有什么作用, 不会反应这么快，也不会立刻把话咽回去。”
“所以你其实是下意识想反驳我。”
“你想反驳什么？”白狡表情玩味，“怎么可能是那个存在的血？它怎么可能会有血留下？”
“不管是什么, 总之肯定是有什么和你的认知相悖。”白狡身体略微前倾，满眼意味深长。
“你果然知道那个存在是什么，对吧？”
凌风默迎着咄咄逼人的目光, 喝了口杯中的茶, 表情不变：“那个神为什么会有血留下, 他们为什么会得到神血？”
白狡轻啧了一声, 退回座位，也喝了口茶，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提了个问：
“你听说过创立了至高道门的白衣圣者吧？”
“万神令里有提到过。”这点没什么可隐瞒的，凌风默直接把万神令里的相关段落幻化给白狡。
“和我想的差不多。”白狡看完, 往后摊开双臂，“古巫刻意把这段历史模糊了。”
“不过就算是在仙门，一般典籍上对白衣圣者的记载也就寥寥数语。”
“整个中土修真界，大概只有太一道门对他的故事有比较明确的记述。”白狡像攫住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筹码。
“典籍里面说, 黑天消失之后，横空出世的白衣圣者用一柄仙剑将世界表面附着的最后一抹阴影斩落。”
“那个时候一滴血从阴影中坠入了世界内部，空间的最下层，也就是凡人生活的宇宙。万神殿所供奉的应该就是那滴血了。”
“据说它蕴含着莫测的威能，至高道门曾经
下令寻找它的下落，但是凡人的宇宙广阔无边，星球不知凡几，仙门一直一无所获。”
“不过那些通灵者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特殊能力，能找到仙门找不着的东西也很正常。”
凌风默握着茶杯，像是陷入思索，接着抬起双眸，眸中的光芒有些锐利。
“你说一般典籍上对他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那太一道门的典籍想必不一般。”他停下来，望着对面的人，“你会什么会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好像是没对你说过……”白狡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三下，忽然笑起来。
“我是太一道门的人，或者说曾经是。”
他顿了顿，两手放在桌上，“而且差点成为至高道门的预选弟子。”
凌风默看向对方，白狡耸了耸肩，抽离双手，“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明显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意思，反而审视着凌风默：
“那你呢？也只是巨阙剑宗的……一个弟子？”
白狡自顾自地道：“参加至高道门的弟子选拔的时候，从上界来的选拔官曾经告诉我，白衣圣者前往神界之前，留下了一道神谕。”
“那道神谕说，他斩落的那道阴影只是曾经笼罩世界的无边黑暗的一道分影，相当于子息般的存在。”
“在阴影之中，还有一个虽然气息微弱，但存在维度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的灵魂在成形。”
“白衣圣者的剑将阴影斩落时，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随之破碎。被撕裂的阴影则钻入了宇宙里侧，深深潜藏起来。但阴影中的灵魂却不知所踪。”
“他说或许阴影中孕育的灵魂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威胁，而无边黑影，只不过是世界之中的我们能观测到的外在表象。”
说到这里，白狡戛然而止，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道：
“好了，我的情报就这么多。关于你的推测，你又有多大把握？”
“没有把握。”凌风默从头到尾表情动作都没变，很干脆地答。
“好，那就试试。”白狡站起来，好像凌风默刚才答的不是“没有
把握”一样。
“不过要试的话，就需要再做些准备了。”
他看了眼时间，“昨天到今早饲神者已经完成大殿最后的布置，刚刚姜陵又带人前来做了检查，现在那里暂时无人，但是晚些时候，应该还会有人过来做最后的确认。”
“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大概是两小时，我需要半小时的时间，先去做一些准备，我们半小时之后见。”
等白狡离开，凌风默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脑海中响起一个玩味的声音：“你故意露出破绽，就是想套他的话？”
凌风默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面具人的说法。
他刚才的确是故意露出的破绽，白狡对自己的好奇，是他们合作的最大根基，必须给对方一点甜头，让白狡以为越来越了解到他身上的秘密，才能维持两人脆弱的合作的关系。
白狡很聪明，未必没有察觉到这点，但非常配合，为了巩固他们的合作，同样交出了自己的秘密。
只是白狡拿出来交换的东西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太一道门……至高道门……
白狡虽然极力掩饰，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他明显很不愿提及那段过去，但依然把它拿出来交换自己的信任。
看来他比自己想的更看重这份合作关系。
这意味着自己完全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夺过合作的主导权……或许主导权已经在自己手中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拿到那滴神血。”面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凌风默一怔道。
“有什么可为什么？那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吗？”
“那是你生命之初的第一滴源血，蕴含着灰域生物的全部力量与威能。你应该发现了，现在的你并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只有获得它，你才算拥有了进入混沌深空的资格证。”
凌风默深深皱起眉，“我以为你应该不希望我变强才对。”
“你是强，是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总归结局只有一个。”
面具人口中的结局是什么不言而喻。
“
那个白衣圣者……不会是你吧？”凌风默忽然开口。
自称是九天之上的至强存在，对自己的来历貌似了若指掌，大约是自己的死敌……
“不是。”面具人答得很明确。
相处久了，凌风默居然隐约摸到了点面具人的脾性，这句话他应该没有撒谎。
“想想应该也不是。”凌风默说。
“哦？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白衣圣者听起来逼格就很高的样子，而你……”
凌风默没有说下去，而面具人也沉默了。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一句话吗？”半天之后，面具人才又开口。
“什么话？”
“关于你……算了。”
凌风默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下文，终于确定面具人是不打算再解释什么了。
不想说的话，一开始就别提啊……
弄得他总会忍不住回想最初的对话，看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凌风默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与人合作了，同样身份不明，目的不明，面对白狡他就充满猜忌，一言一行如履薄冰。
但是面对那个人……
他皱起眉头，有对比才发现，自己居然从没生起过怀疑的念头。
果然是很奇怪。
温热的茶水下肚，杯中残余了几片碧绿如玉的茶叶，他将茶叶捻出，按照天衍术数的规则，再次卜算起来。
还是毫无结果。
原先他以为是自己的卜算之术不精，但照命书上也没有那个人的只言片语。
是因为照命书无法观测到那个人？
会有这样的人吗？
可是就连天界的仙君和天尊都在那本书照亮的道路上依次登场，如果是照命书都无法看到的人……
那会是什么样的级别的存在？
凌风默忽然呼吸发窒。
“你是在飞蛾扑火。”身体深处，某个声音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三十分钟过去，白狡准时回来。
凌风默望着对面出现的人，诧异道：“你身上的气息？
白狡之前的气息大概
也就元婴巅峰，而现在却强大了不知多少倍，那种压迫力和姜陵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之前我把神格挖了出来，现在又塞了回去。”白狡一点也不血腥地说。
不只是气息，他的外表都发生了微微的变化。灰白色的头发现在长及锁骨，脸上的疤痕淡去了不少，露出分明的轮廓，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面颊和脖子上都布满了形似只狼的纹章。
“勉强算是恢复了原有的实力，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能应对一二。”他嘶哑着声音，扭头看向凌风默，“你呢？准备好了吧？我们现在就行动。”
两人从酒楼下来，却发现街道热闹了许多。
两侧的店铺和楼房内外挤满了人，街道中央，大约数十架马车正朝着这个方向驶来，马车上挂着花饰，空气中飘着胭脂和水粉的芬香。
“是给那个神子征召的美貌少女。”白狡对女色不感兴趣，只扫了一眼就嫌弃地移开目光。
凌风默跟着望过去，刚好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马车门口坐着个露出细腰与长腿的女战士，倚靠着自己的长枪，满脸凛然与冷艳，英气十足的目光扫过来时，围观的饲神者们一阵群情激动，脸红气粗。
“现在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正好方便我们行动。”白狡眼中完全没有性感女战士，满满事业心。
凌风默倒是又看了马车一眼，刚才马车的帘子撩起来时，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错觉。
“走吧。”他收回注意力，与白狡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许尚、沉落の萤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琉靥 15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