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灾起
语罢, 二人便交起手来，莫西左手握着叶片，混沌之力如丝线般从他的左手引到右手, 明明只有一丝, 却能在姬若鸿强大的灵力下周旋。
是的，周旋，即便在极昼之地感悟了十年之久，他也的确得到了一种不同于灵力的力量，可这不能改变他是从头开始的，如今他的丹田还是一片混沌, 就算是在九胥大陆, 就算周遭灵气充沛，他也攫取不了分毫。
而姬若鸿修为的进益却让人诧异，短短十几年的时间, 他竟然已经成了大乘期修士，若是放在十几年前，他以龙身出现，自然不会将姬若鸿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不行了，他已经感觉到了吃力。
善斗者便知道一个人招式的风格往往与此人性格有关, 在此前莫西的招式是大开大合，他灵力充沛，实力强大，信奉一力降十会，十几年前与他交手的那些个人都觉得此人是个莽夫。
而如今，莫西失去了龙力、灵力，只有十年来积攒的混沌之力, 用一丝少一丝的那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对战的风格不得不变了，现在的他就像是精打细算的莫大娘，要把每一丝混沌之力都用在刀刃上，看上去自然也就没那么具有冲击力，只让人觉得他时时在躲避，看起来就像是在害怕一般。
而与他对战的姬若鸿招式不偏不怪，也不诡谲，他整个人看起来淡淡的，但一招一式却中正平和，他没有杀人之心，手下的剑自然也就没有杀人之锋，但谁都能看出他的强大。
当即便有修士嗤笑道：“妖兽大虎不过如此，姬师兄不过才入大乘期便能将他压制，想必十多年前也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说的有理，就这水平，连灵力都无波澜，被姬师兄打得节节败退，竟然还能与蛟主凤主齐名，那些个妖兽还称之为虎主，我看这种无能之辈也只有妖兽才会当成一个宝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禁制内的那些妖兽眼睛都红了。”
一只狼妖怒吼道：“不准你们侮辱我们大人！”
修士们笑成一团，嗤笑道：“我们侮辱了吗？我们明明就是在实话实说，你们自己抬头看看，你们的大人可是被我们姬师兄打得屁滚尿流，说不定待会儿还会跪下来喊爹爹呢！”
就在这时候，姬若鸿一剑刺过来，剑上凝聚着极雄浑的灵力，只是远远看着便觉得毛骨悚然，浑身隐隐作痛，这一剑是交手以来最强的一剑，而莫西却偏偏迎了上去。
修士哗然：“这个大虎是疯了不成？先前那些招式他都在躲，这一剑竟然还迎上去，不要命了？”
“别是被刺激傻了吧，想着要在自己灵力的妖兽面前找回面子？”
“管他怎么想的，妖族大乘期修士能少一个是一个，姬师兄杀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候，本该冲向莫西的剑尖诡异的一歪斜，偏开一个弧度，就像是小儿耍剑那般，歪歪斜斜的朝着一旁刺了过去，强大的灵力轰在远处的山上，霎时间山崩地裂，一座青山瞬间被夷为平地。
下方的修士睁大眼睛，看见这一幕惊道：“怎么回事？这一剑去势很稳，为什么会突然如此？”
“太古怪了！姬师兄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许是失误，姬师兄心中有数，你们懂什么？”
这话一出，禁制那头的狼妖咧嘴得意道：“姬若鸿也不过如此，用起剑来还不如我们的炼气妖兽，笑死人了！”
修士们怒目而视，就在这时候，又是一剑刺出，竟然还是同样歪歪斜斜的避开了莫西，莫西大咧咧站在那里，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为剑，竖在胸前，那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简直就像是在嘲笑姬若鸿的剑法拙劣，姬若鸿面色平静，下方的修士却忍不住跳脚了。
“大虎，你在搞什么鬼？你对我们姬师兄做了什么？”
“大虎，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阴招，我们姬师兄行事光明磊落，对战的过程更是讲究公平公正，你怎么能用下三滥的手段？！”
禁制里的妖兽便骂道：“明明是姬若鸿自己实力不济，剑招练得不到家，关我们大人什么事？”
“我们大人也不屑你们修士那些阴私的手段，别用你们那些龌龊的想法来玷污我们大人！”
那修士怒骂道：“狗屁！姬师兄天资卓绝，乃是九胥大陆唯一的天灵根天才，无论是剑道、禁制、术法上都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绝对是妖兽大虎做了手脚，你们妖兽果然都是畜牲，毫无道义可言！”
下方修士与妖兽隔着禁制吵得厉害，上方莫西和姬若鸿再战，结果不知何故，姬若鸿的剑招出势惊艳绝决，然而在靠近莫西之后便同之前一样，像是小儿舞剑，滑稽且别扭。
见此下方吵得更厉害了，姬若鸿收了剑，看着莫西道：“你的力量很古怪。”
莫西不置可否，他又道：“继续下去，我打不过你，你也打不过我。”
莫西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知道事实的确如此，姬若鸿的实力比他强大，想要用混沌之力打败姬若鸿可以，但所需不知多少，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于是便只能见招拆招，结果自然就是姬若鸿别想伤他，他也无法伤到姬若鸿，继续打下去，只会是个死循环。
姬若鸿道：“你真的不打算交出黑龙？”
莫西拧眉：“何必废话，似你们这般以一个梦便给人下定论的事情我可做不来。”
姬若鸿并不赞同：“这不仅仅是一个梦，关系到万物生灵，丝毫不能疏忽。”
莫西冷笑：“那么黑龙就不是万物生灵之一了？”
姬若鸿叹了口气，道：“三月之后青罗秘境开，届时所有人都将讨伐黑龙，你现在的力量护不住他的。”
说罢，姬若鸿转身离去，眼看他走远，下方的还凶神恶煞的修士们脸色一变，顾不得其他，一个个忙不迭追上去，以一边追一边喊：“姬师兄，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等到姬若鸿消失，莫西这才松了口气，他取下面具，露出脸对里面的妖兽道：“给我打开禁制。”
此禁制需要灵力才能打开，而他现在丝毫的灵力都没有，倒是可以用混沌之力打开，但既然有人可以帮忙，他当然不愿意浪费混沌之力。
进了落音谷，他直接找到了阿翠，见到阿翠脚下的南里，他立刻便明白了，道：“他们要找的是南里？”
阿翠恭敬道：“是的大人，南里能化作黑龙的模样，本来被他们追杀，逃到落音谷附近，我们便救下了她，所以他们便认定黑龙在落音谷中。”
说话的时候阿翠、南里甚至傅长宁玉笙都小心翼翼打量着莫西，总觉得久别之后再次出现的大人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尤其是南里，当年她拒绝了大人的好意，现在却还是只能在落音谷寻求庇护，还差点为落音谷带来了灭顶之灾，不，灾难还没有结束，在这样的情况下，大人会同意她留在落音谷吗？
她低着头小声道：“都是我的错，大人，落音谷的灾难是我带来的。”
她没有说离开的话，因为除了落音谷，这片大陆真的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身上有黑龙血还有黑龙鳞、黑龙角，即便她变成自己原本的模样也一样会有大把的人来追杀她，因为青罗秘境开启在即，所有人都想得到黑龙鳞进入青罗秘境。
她看了看阿翠，眷念的贴在阿翠的树干上，阿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想留在阿翠身边。
她以为大人即便不赶走她也会呵斥她，可没想到大人只是看了她一眼道：“此事与你何干？一群嘴脸丑恶的修士，为了私欲杀人，难道被追杀的人还有错不成？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有错的是那些修士。”
莫西又问她：“你想清楚了吗？”
南里一愣，意识到什么，颔首道：“我想清楚了。”那个生我的阿娘她并不需要我，更不喜欢我。
莫西颔首：“想通了就好，安心留在落音谷吧。”
说完南里，他又看向傅长宁和玉笙，傅长宁抿抿唇道：“大人。”
莫西颔首，转眼就对上玉笙崇敬的眼神，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细声细气道：“大人你回来啦。”
小妖兽总是格外惹人恋爱的，更不用说这只小妖兽本体还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莫西眼神软了软，摸摸她的头，小狐狸玉笙抿嘴露出洁白的小牙齿，开心的笑了。
把他们打发走，莫西这才看向阿翠，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知道烛七在哪里吗？”
从出口出来，莫西先是去了一趟霜华城，小傻子一家三口的房屋还留在那里，上面还挂了个牌子写着仙人故居，十几年过去了，房屋竟然还保存得不错，莫西很满意，将莫家老两口的骨灰坛放到了屋子里，又去了霜华城的官府那里，灵石用完了，只好掏了几片叶子给他们表示感谢，告诉他们叶子中含有禁制，能在危急时刻救他们一命。
事实也是如此，混沌之气看不见摸不着，连修士都无法感知，但莫西和康彦取用了烛七体内天道意识的法子，将混沌之气存于叶片之中，二人又琢磨了好几年，将存储的方式稍加改变，竟成了跟极昼之地出口处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禁制，若无混沌之气，单凭灵力，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难突破这等禁制。
此后他才离开霜华城，本打算先去御兽宗，毕竟跟师父师兄说的是去历练，结果一出门便是这么些年，即便魂灯还在，也应该去报个平安，然而才到附近，便觉察到大批的修士聚集在落音谷外，是以不得不先到落音谷，解了落音谷的危机。
听了莫西的问题，阿翠诧异道：“大人，烛七大人难道没有同你一起吗？”
莫西拧眉：“烛七早在三个月前便应该回了这里，难道他没有出现？”
阿翠道：“没有，烛七大人没有出现在落音谷附近，我们更没有见到烛七大人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莫西陷入沉思，三个月前烛七和康彦、吴德星三人一同出了出口，按理说烛七应当会同他一样选择先回御兽宗落音谷，更何况听姬若鸿的意思，青罗秘境是在三个月之后打开，烛七此刻也不可能在青罗秘境中，他去了哪里？
即便一时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如今都已经三个月了，他怎么都应该回到落音谷和御兽宗了。
早在见到那些修士的时候，莫西便知道烛七不在落音谷中，毕竟若是他在，这些修士也不可能这般嚣张了，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烛七岂止是不在落音谷，他是根本就没有回过落音谷。
这期间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的是他如今体内灵力空空，无法通过珠串找到烛七的位置，以前的那些通讯玉符不知道是不是在安城被耗干了灵气，已经无法再用，只好问阿翠：“三个月内，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消息吗？”
阿翠细细思索道：“第一宗，便是三门十宗之一的剑阁，两个月前，剑阁上一任消失的宗主突然回到剑阁，修为已至大乘，将剑阁上上下下的修士全部打败，一剑杀了现任宗主，剑阁宗主便换成了他。”
莫西问：“那人叫什么？”
阿翠：“康彦。”
莫西颔首，看来康彦的确如他在安城所说，他要为自己报仇，倒是没想到他曾经是剑阁宗主，不过细细一想，能在失去双臂的情况下凭己身悟道，康彦又岂会是寻常人。
阿翠又道：“第二宗，古月门大弟子吴德星前些日子突然消失，三个月前又突然出现，说是有一叫神宗的神秘宗门将他掳走，他在一处自成天地的小世界中，其中还有许多九胥大陆被掳走的人，现在古月门、剑阁、灵山寺，还有那些门下弟子消失过的宗门联合起来寻找神宗，想要找回宗门弟子。”
阿翠顿了顿继续：“不久便有人说亲眼看见有凡人、修士被掳进药宗，现在那些宗门正聚集在药宗地界之外，要进药宗搜查。”
在安城中，莫西和烛七告诉过康彦他们是从药宗药库进入此地，此事倒很可能是康彦的手笔。
“第三件事情，”阿翠看着他说，“大人已经遇到了，十年前紫霄门大弟子姬若鸿宣布闭死关，三月前出关，天地之间雷声大作，轰鸣不断，等到雷云散去，紫霄门大弟子姬若鸿跨入大乘，重新掌管屠龙联盟，宣布必杀黑龙。”
将三件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莫西颔首，示意阿翠继续，阿翠只能道：“大人，没了。”
莫西挑眉：“没了？”
阿翠肯定：“没了。”
莫西说：“你再想想，三个月之内，有没有什么耗时长、实力高深的修士或者妖兽打斗的消息，嗯，有人受伤的那种。”
阿翠：“没有大人，三个月内发生的修为最高的打斗就是刚刚你和紫霄门大弟子姬若鸿的那场交战，而且还没有人受伤。”
怎么就没了？烛七好歹也是化神修士，等闲的事情可绊不住他的脚，一定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他才会没回到落音谷。
莫西沉吟片刻道：“让朱鸟继续去打探消息，试着找找烛七的踪迹。”
阿翠道了声好，如今落音谷的朱鸟已经是铺天盖地，连带着周遭的蚊虫都几乎不见了踪迹，不过平常它们是天南地北的到处飞，似它们这种没有攻击性，实力可以忽略不计，还能除虫的鸟无论在哪里都不会修士警惕，靠着它们打探消息安全又可靠。
将落音谷的情况了解了，巡视了一圈领地，莫西先去了一趟易风城，直奔码头，果然潢水几乎干涸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水，那些巨轮就在干涸的河床上东倒西歪，在进入极昼之地之前，他们已经找到了潢水枯竭的原因，紫霄门境内炼制雪凝珠的宗门母珠都被他们抢走，可是后来他们入了极昼之地，一耽搁便是十多年，想必那个神宗在这段时间又重新给了那些宗门母珠，所以潢水枯竭得如此之快。
这时候他看到一个凡人小孩儿拎着一个木桶跌跌撞撞走着，突然脚下踢了一块大石头，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他伸手扶了他一把，道：“小孩儿，你提着桶去哪儿？”
小孩儿看了他一眼，突然跪下道：“仙人，求求你给了一点水吧，我们家两天都没水用了，我们有血，可以用血来换水的！”
小孩儿干瘦得不像话，嘴皮干裂，一双眼睛毫无光彩，莫西问他：“难道城中没有取水的地方吗？”
小孩儿道：“有的仙长，可是我们没有灵石，买不到水，求求你仙长，除了灵石，你要什么都可以，我们只要水，一桶，不，半桶就够了，我妹妹阿娘已经起不了身了，爹也渴得不行了，求求你救救我们仙长！”
莫西拧眉，一把拉起小孩儿说：“我不是水系灵根，变不出水来，你告诉我取水的地方在哪里，我必定给你弄一桶水！”
小孩儿重重点头：“仙长，您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