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潢水竭
珠离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她捂着腰腹跌跌撞撞跑到傅天明身边，低着头不言不语，可是在众人没看到的地方, 一双眼睛里满是狠毒之色。
在她身侧, 傅天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莹白的玉匣交给傅长宁，傅长宁伸手接过，打开匣子，里面是一颗褐色的丹药，丹药表面祥纹遍布，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傅长宁抿唇：“这真的是三清玉露丹？”
傅天明看着只到了自己胸膛的小孩儿和在他怀中的小狐狸, 眼里有丝丝笑意，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面开始，他便觉得这个孩子很得他的眼缘, 换言之，他很喜欢这个孩子，现在见到这孩子肯放过珠离救小狐狸，他便知道这个孩子必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想到这一点，他更喜欢这个孩子了, 他说：“是，我没有必要骗你。”
傅长宁看了眼傅天明，他曾经在典籍上见过三清玉露丹的描述，与他手上这颗丹药一模一样，他转头看向了莫西和烛七，莫西和烛七也帮他打量这颗丹丸，二龙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什么明堂, 烛七道：“直接让小狐狸吃下去吧，若是有什么问题，我们直接掀了赫山。”
莫西表示同意，傅长宁还是犹疑不定，趁他不注意，小狐狸玉笙脖子一伸，尖尖的吻部叼起丹药就咽了下去，等傅长宁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于是只好双眼不错的盯着小狐狸，生怕她出点什么问题。
过了没多久，小狐狸晕乎乎的倒在傅长宁的怀里，四只爪子在空中抓挠，喃喃道：“长宁哥哥，暖洋洋，好舒服啊！”
既然舒服，看样子似乎没什么问题，傅长宁看了眼傅天明道：“谢谢。”
傅天明更觉得眼前的少年很好了，即便赫山此刻站在他仇人的一方，可他依然道谢，怨憎分明，是个好孩子。
傅长宁扭头对莫西和烛七道：“二位大人，我们走吧。”
莫西看向傅天明：“山主，雪凝珠你能管得住吗？”
傅天明正色道：“莫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莫西淡淡道：“如果你管不住你手下的人，他们还要继续炼制雪凝珠，让潢水枯竭，我不介意帮你一把，把他们都杀了。”
傅天明身后赫山众人只觉得脖子一凉，这个莫西能和山主打成平手，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出手，他们必死无疑！
好在傅天明虽然诧异这个从未听过的大乘期修士竟然会管这样的事情，但也还是道：“多谢莫道友，他们还是愿意听我的话的，是吧？”
最后两个字他问的是身后的赫山众人，这些个人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们绝对听山主的话！”
靠，山主仁慈，只要他们不做得太过火，山主才不会杀了他们，可是外人不一样啊！一言不合就杀人，他们哪里是这个大乘修士的对手啊！
见她们如此，莫西道：“好吧。”
赫山众人：“？？？”怎么听起来这话还有点遗憾？你在遗憾什么？其实你根本就是想要杀人，什么雪凝珠只是一个借口吧？！
接着莫西要求去看看所谓雪凝珠的生产处，傅天明没有拒绝，他也想知道莫西这个大乘期修士在雪凝珠一事上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赫山众人倒是想要拒绝，但没这个本事，修士修为便是天堑，化神期的几位堂主确实厉害，可是在能打败他们的烛七和大乘期的莫西面前，他们也是屁话都不敢说。
一行人往其他峰去，临走的时候小狐狸玉笙晕乎乎道：“哥哥，阿嫣阿嫣。”
傅长宁想起来了，转头看向跪坐在地上的阿嫣道：“阿嫣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阿嫣看看身后目露怨恨的珠离，打了个寒颤，起身小跑到了傅长宁身后。
莫西一行五人跟着傅天明去了最近的峰头，他们穿过大殿，来到一处楼梯，直直往下走，不多时就见到了巨大的炼制地，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大殿中硕大的水池，说是水池已是不妥当，倒不如说是湖泊，处在山底的巨大湖泊，旁边便是几十个黄铜炉鼎，傅天明道：“这就是炼制雪凝珠的地方，这样一大池子的水也只够炼制十颗雪凝珠罢了。”
莫西等人悚然一惊，这样一个池子的水完全可以供给一个城池的凡人生活不知多久，可是竟然只能炼制十颗雪凝珠，雪凝珠需要的水未免太多了！
就连傅长宁都觉得心里戚戚，他刚才吃下了一颗雪凝珠，就是吃下了多少生灵赖以维生的水！
莫西神色不好看道：“赫山多久没有炼制雪凝珠了？”
傅天明：“三年。”
莫西直直看着他：“真的吗？你确定他们听你的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一颗雪凝珠都没有炼制？”
“喂，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会违背山主的命令！”
跟来的几个堂主愤然出声，莫西冷哼一声道：“若是你们三年的时间里的真的没有炼制雪凝珠，那为何潢水的水位会一日比一日低？”
“靠，管我们什么事啊？三年了，我们一颗雪凝珠都没炼出来过，不信你看这些炼丹炉都布满了灰尘，还有那池子里都养出了鱼，我们怎么知道潢水的水为什么还在减少啊？”
他们说的话不似作假，傅天明也保证这三年的时间赫山的确没有继续炼制雪凝珠，至于潢水为何还在枯竭，傅天明倒是有猜测：“或许会炼制雪凝珠的不仅仅只有赫山。”
莫西便问他还有谁在炼制雪凝珠，炼制雪凝珠的方法又是谁交给他们的？
“神宗。”傅天明道，“炼制雪凝珠的方法和收取都是神宗。”
“神宗？为何没有听过这个宗门？”
傅天明：“在进入和善之前我也没有听过，这个宗门很是神秘，除了雪凝珠赫山再没有跟此宗门的人打过交道。”
莫西和烛七若有所思，在傅天明身后，有赫山的人不满道：“雪凝珠可是我们赫山至宝，就这样让你们看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着保护潢水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做第二个赫山？”
傅长宁tui道：“我们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再说你们这里就水和炉子，谁看得出来你们是怎么炼制雪凝珠的！”
那人切了一声，低声嘟囔：“那可不一定，只要有母珠——”
就在这时，莫西、傅天明、烛七三人同时一时间看向炼丹炉，傅天明喝道：“谁在里面？给我滚出来！”
地穴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看向炼丹炉，眼睛都不敢错，那个被莫西三人锁定的炉子没有丝毫的动静，傅天明抬手一挥隔空将炉盖掀翻，与此同时一个黑袍人飞身而出，他的动作极快，傅天明立刻追了上去
大乘修士出手，很快便将此人擒住，傅天明掀开他的兜帽，看清此人相貌的那一刻，赫山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实在是太可怖了，此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上的血肉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在脸上，完全就是挂着皮的骷髅，黑色的眼瞳缩得跟针眼一般大小，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瞳往上一翻，就连傅天明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断气了。
有人指着骷髅人的手喊道：“母珠！”
赫山的人看过去，果然，此人手里握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乳白珠子，珠子上隐约有七彩光华流动，那正是雪凝珠的母珠，如果没有母珠，赫山将永远炼不出雪凝珠。
“该死，这是什么人？竟然来偷我们赫山的母珠！”
“这样的人从未见过，已经瘦成这副模样竟然还能活？”
有人看向莫西几人：“不会是他们带进来的人吧？他们在这里吸引我们注意力，派人来偷母珠，然后他们便能借由母珠炼制雪凝珠了！”
“有道理，否则三年里都没有人来偷母珠，怎么他们一来就有人来偷母珠了？”
赫山的人看向莫西几人的眼神不善起来，第三堂主道：“山主，他们绝对图谋不轨，我们不能放他们离开！”
莫西扫了赫山几人一眼，冷道：“什么母猪公猪，听都没听过，别把什么事情都赖在我们身上，此人分明是在我们来之前就藏进了炉子里，要我说说不定是你们当中有人不满山主不许你们炼制雪凝珠，才来偷这个什么母猪。”
赫山几人气得鼻孔放大，傅天明一手拎着黑衣人的尸身，一手拿着母珠，对赫山几人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说。”
顺便把母珠揣到怀里：“此后母珠便由我来保管。”
赫山几人：“……”这样一来，他们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炼制雪凝珠的机会了！
随手将黑衣人扔到中间，傅天明道：“莫道友不妨一起来看，此人颇有几分古怪。”
莫西和烛七走了上来，蹲下身，看着面前只能称之为骷髅的人，莫西探出一丝龙力入了此人身体，游走一圈之后道：“他没有内丹。”
烛七扒拉此人的皮肉道：“皮下已经没有血肉了。”
傅长宁瞪圆眼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对了，这就是问题了，一个人受了重伤，可以靠灵力撑着，比之凡人多了些活下来机会，修为高一些还能加速伤口愈合，可问题是此人没有内丹，他的丹田空空如也，再加上此人没有血肉，根本不可能活着。可他不仅活着，刚才逃跑的时候速度还不慢，绝对远超金丹修士，古怪，太古怪了。
两个大乘期修士查了一遍，烛七也查，三人都没发现此人究竟是靠着什么才能活下来动起来的。
搞不清楚，莫西也就放弃了，他站了起来，恰好赫山的人上前将骷髅人翻了个面，有人摸摸骷髅人的袍子道：“这是好料子，扒下来自己用。”
说着这人便极为熟练的将袍子给扒下来，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多少才能练就这样一份手艺，黑袍被完全扒下，露出此人内里的衣服，烛七一把抓住莫西，示意他看，莫西看了过去，只见骷髅人的衣服背后纹了个横着的椭圆，圆的中间是一团白金的团子，跟雪凝珠的大小差不离，看起来古古怪怪，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莫西正想问烛七有什么不妥，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想起来三年前霜华城小女孩的话——
“好大的眼睛，但是眼仁只有那么大。”
“像糖葫芦那样大！”
再一看骷髅人背后的图案，可不正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睛，中间那一团白金色的东西正是只有糖葫芦的大小！
三年了，莫西从未放弃过寻找小傻子的父母，三年的时间落音谷能出谷的妖兽都在帮他寻人，现在终于有进展了！
可是有了进展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生出，莫西便沉默看着地上这具尸体，事情有了进展，可是人却死了，所有这算是有进展？
把赫山的人扒拉开，在赫山人不满却又没什么办法的抱怨中，莫西重新蹲下来，这次他要好好搜一搜此人身上有没有什么消息。
结果一通扒拉，把面前的人脱得光溜溜的，赫山中人看向莫西的脸色都变了，有人低声道：“不会吧，他的口味这么……清奇，这都看得上？”
旁边的人打了个寒颤，喃喃：“可怕可怕，这就是大乘修士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抱着小狐狸的傅长宁：“……”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
这头莫西没有丝毫的发现，烛七也压着那些搜刮物品的赫山修士把东西拿出来，结果除了那个扒下黑袍的修士，其他人连根头发都没得到，烛七直接把黑袍拿走，又把骷髅人里里外外的衣服收起来，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对莫西而言今夜可真是大起大落，本以为只是个与他无关的贼，谁想竟然与小傻子的父母有关，结果人却又死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留下，他还以为能尽快找到小傻子父母，摆脱小傻子呢。
潢水枯竭的原因找到了一部分，能炼制雪凝珠的所有母珠被傅天明收了起来，莫西的直觉告诉他傅天明此人可信，于是他通过了傅天明了解到他们是从地下挖了水道从潢水取水，打算再去潢水看看，这次专门看潜到水里看水底的暗流，看能否再找出炼制雪凝珠的人。
赫山的人对莫西一行人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得知他们要离开，一个个欢欣鼓舞，尤其是那几个堂主，被修为比自己低的人压着打是他们永远的耻辱，报仇吧也打不过，自然只能盼着人尽快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傅天明送他们到了赫山毒瘴外，此时已然天光大亮，他的目光忍不住放在傅长宁的身上，这可真是奇怪，他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小子呢？
前方莫西和傅长宁吵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给的什么牙齿？根本就是骗人的，牙齿根本就没有指向你嘛！”
“啊，是我疏忽了，每个月我都有小半月的时间会变成人身，在我变成人身的时候牙齿是找不到我的。”
“可是不对啊长宁哥哥，如果牙齿找不到里，二位大人怎么会找到赫山呢？”
莫西切了一声：“你们长宁哥哥的牙齿出毛病啦，指向别人了。”
傅长宁：“绝对不可能！”
嘿，竟然还怀疑他，莫西立刻从烛七怀里掏出牙齿，放在手心，雪白的尖牙直直指向他们后方，莫西道：“这就是证据，如何？”
顺着牙尖的指向，傅长宁看到了站在赫山边界的赫山之主，他结结巴巴道：“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异常，无论是莫西还是因为莫西那伸手一掏面红耳赤的烛七都跟着他看向了赫山之主。
发现几人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傅天明诧异道：“怎么了？”
傅长宁抿唇，从莫西手上拿起狼牙，无论他怎么拨弄，狼牙最终都十分坚定的指向傅天明，傅长宁一步一步走向傅天明，傅天明愕然道：“这是？”
傅长宁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他身后，手上的狼牙瞬间换了个方向，笔直的指向他的身后。
傅天明一头雾水，走到傅长宁身边道：“傅长宁，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喊出傅长宁的名字，心里颇为满意，不愧是他觉得不错的少年，跟他一个姓！
在他走过来的瞬间，傅长宁握紧了手，把狼牙遮得严严实实，他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声音有些沙哑，他问：“你还记得青鸢吗？”
傅天明瞬间响起他和珠离的对话，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娇小的身影，道：“记得一些，我记得那个时候她和珠离住在一起，只是很少外出，我见到她的机会不多，跟她也没什么接触。”
“真的吗？”傅长宁的声音更沉了。
傅天明只当是小孩儿无法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阿娘的事情所以失望了，但心里却觉得有几分古怪，道：“我没必要骗你。”
傅长宁抬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跟她真的没有什么接触？你真的不记——”
后半句话他咽了回去，傅天明只觉得更古怪了，道：“我没骗你，如果我跟你阿娘有接触，一定会告诉你的，没必要藏着掖着。”
傅长宁重新低下了头，道了句：“好。”
说罢他搂着小狐狸朝莫西二人走去，傅天明心里突然一紧，他道：“刚才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傅长宁淡淡道，“只是我搞错了一件事情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估计也只有一更，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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