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作为烟火大会的全权赞助商, 霍德华理所当然地拥有在最佳视野观赏烟火的权利。
他带着阮卿、杰瑞、亨利还有娜塔莉四人穿过人声鼎沸的沙滩，顺着一条长满灌木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
观景台建在一个小山丘的山顶。
娜塔莉明显不适应过多陌生人的场合，她低着头, 仔细注意着长长的、不宜与行走的裙摆, 以免它被突然横斜出来的枝杈挂破。
这是阮卿大人送给她的裙子。
阮卿体贴地将步调和娜塔莉保持一致。
“别紧张, 霍德华人挺好的。”
她凑到娜塔莉耳边小声说道。
娜塔莉小小地应了一声,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就看到少女盈满笑意的金色眼睛。
真漂亮。
娜塔莉连忙低下头，两颊浮起一丝红晕。
[神]果然就应该像阮卿大人一样好看。
而霍德华此刻也跟着杰瑞他们走在两位少女的身后。
“你们为什么也来了。”
霍德华咬着牙问道。
“没办法呀，大哥今天晚上才通知我们的。”
杰瑞两手一摊：“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我。”
哦嚯。
霍德华今天晚上完全沉浸在见心上人的喜悦之中, 幻想着一整晚都可以和幸运女神单独度过，哪里还会去管通讯器的消息。
除了他的特别关心——阮卿。
“没关系。”
杰瑞同情地拍了拍霍德华的肩膀, 压低声音说道：“等会我就和亨利找个时间悄悄溜走, 绝对给你们制造机会。”
可是另一个碍眼的女人呢。
霍德华看了前面的娜塔莉一眼。
她左边洁白的手臂被卿卿紧紧挽在怀里, 因为轻声交谈而侧过的半面脸颊布满羞涩的红晕，就连耳朵都红透了。
等等。
霍德华抓住了关键。
红晕？
可恶, 这就是同性的优势吗！？
生平第一次, 风暴神恨自己没有投一个女儿胎。
……
山丘顶上的刮来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
这是一个大大的圆形平台，视野开阔, 平台中央有着一个四角的凉亭，挂着白色的帘幕，在海风的吹拂下翻卷着小小的浪花。
“要喝茶吗？”
阮卿递来一杯热茶, 问道。
“谢谢。”
娜塔莉接过那杯微热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霍德华和杰瑞还有亨利在凉亭外透气, 所以凉亭内是独属于两个姑娘的天地。
“其实你不要觉得有压力啦。”
阮卿撑着手臂看着娜塔莉：“虽然霍德华他们都是s级的学生，但是脑瓜子完全没有你聪明，特别是杰瑞, 整个人都咋咋呼呼的，一点都没有架子。”
她看出了娜塔莉的不安。
娜塔莉喝茶的动作一顿。
“我只是……”
她斟酌着用词，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嗯？”
阮卿微笑着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娜塔莉抬起头，瞄了少女一眼，见她神情中没有任何轻蔑和讥笑，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我、我怕拖累了阮卿大人。”
在几乎全是a级以上的光系咒术课当中，娜塔莉已经感受到了力不从心。
“完全没有。”
阮卿一把将娜塔莉的肩膀搂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你看杰瑞不也是一条老躺狗，他跟着我有多混，就有多骄傲自己是一条合格的躺狗。”
“你不比他强多了？”
这一瞬间熟悉的感觉。
娜塔莉屏住呼吸。
和[神]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一模一样。
难道是[神]来履行诺言了吗？
“你真的很棒啦，西斯尔小姐的课程布置的大部分都是假设求证的开放式作业，对于你来说，因为精神力的限制很难做到实践，但是有些你在课堂上做出的猜想真的很有意思。”
阮卿揉了揉娜塔莉软乎乎的脸颊。
这是她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
“天马行空，但我知道背后隐藏着内在的逻辑，他们看不懂，可我知道。”
“对于光明，你很有天赋。”
娜塔莉呆呆地看着阮卿。
天地之间突然安静下来，但在这安静的片刻，她的耳边骤然响起了砰砰的烟花声，混杂着遥遥的人声，陌生又真实。
银白色的、深蓝色的、鹅黄色的烟花点亮了夜空和这方小小的凉亭，照亮了眼前拥有着金色瞳孔的少女的半面脸颊。
金色象征着光明。对于娜塔莉而言，也是[神]的颜色。
娜塔莉想起了她召唤出[神]的那个晚上。
她们同样温柔、强大，明明立于云端，却愿意走下神坛牵起娜塔莉的手，包容娜塔莉一切幼稚又带着锋芒的棱角。
——你相信我吗？
——除了神的力量，娜塔莉，你具备着属于神明的美好品格。
祂的声音温柔无比。
“是——”
“是、是您、您吗。”
娜塔莉失态地询问道。
是您来找我了吗？
可惜她微弱的声音淹没在这场盛大的烟花之中。
霍德华、杰瑞和亨利走了进来。
霍德华不悦地瞪了和阮卿对视着的娜塔莉一眼。
然后弯下腰自然地拉起阮卿冰凉的手腕。
“去外面看烟花吗？”
霍德华低声询问道。
“好呀。”
阮卿含笑着应下，她想了一下，对着在一旁叼着草，抱胸倚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烟花的杰瑞说道：“杰瑞，你陪着娜塔莉坐一会。”
有杰瑞这个社交小能手在，娜塔莉应该不会感到尴尬。
杰瑞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霍德华绅士地拉开了银白色的帘幕。
外面的夜色深沉沉静，远处灰白色的云朵映衬着绚烂的烟火和海面上那半轮皓月，山顶下人群熙攘，偶有一声尖锐的口哨声遥遥划破夜空，抵达观景台之上。
他们走到峭壁边上。
“真美。”
阮卿感叹道。
霍德华应了一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她是霍德华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你开心吗？”
阮卿转过头，对上了霍德华专注的视线。
在少女认真的目光中，霍德华忍不住红了脸。
“当然很开心。”
他清了清嗓子。
“和卿卿在一起，怎样都很开心。”
是么？
阮卿蹲下身子，坐在长满杂草的的沙砾之中，并不在意这样的做法可能会弄脏自己的裙子。
从莉可的神情和只言片语之中，阮卿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场烟火大会极大可能是霍德华专门为她举办的。
她是个聪慧的姑娘，相反，经年累月和各类人士打交道，阮卿极其清楚这其间的利益交换。
她帮助霍德华抽出t1武器的含金量远远不止这场烟火大会的价值。
但也许是因为明白在这个世界当中她并不是作为一个预知一切的旁观者，作为霍德华的朋友，她也希望他能够开心。
不关乎任何的利益交换。
包括娜塔莉。
海风撩起阮卿的长发，她蜷缩着双腿，双手环抱着膝盖，凝视着沙滩上欢呼着用酒、饮料浇灌着彼此的人群。
“你觉得娜塔莉怎么样？”
霍德华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这位今晚一直碍他事的姑娘。
没什么特别的印像。
还没等霍德华开口，阮卿又抢先出声打断了他。
“说实话。”
好吧，实话。
霍德华挠挠头，小声说道：“一个很普通的姑娘，看得出很羞涩。”
“我一直很好奇，我是在和神说话，还是只是和你说话。”
阮卿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霍德华一愣。
“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
阮卿换了一个姿势坐着，直视着霍德华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透、锃亮，细碎的流光就像是无垠的星空，每一颗星星的轨迹都含着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
“你是在问我，我是谁吗？”
霍德华扯了一下嘴角。
天上的乌云摩擦着聚拢在一起。
霍德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此刻的神色，青年的脸颊隐没于阴影之中，连嘴角惯常的笑意都淡去几分。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风暴神说话。
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太久，连风暴神都以为他自己只是一位普通人。
这算是质问吗。
让他想想，为了寻找神火，他曾经去过多少世界呢？
风暴神特立独行，行事乖张，总是将锋芒掩盖在不加修饰、颓丧的外表之下，但这都是神明斩断与普通种族联系的惯常伎俩。
世人总是畏惧异类，连神明也不例外。
将那层蒙蔽世人的外壳揭去，霍德华，或者风暴神，一时之间并不知道如何和面前这位少女相处。
即使他很喜欢她。
所以，她究竟是谁？
霍德华捏紧拳头，瞳孔被银白色的火焰填满，就连头发也开始不断往上蹿着一丝一缕细小的火花。
空气伴随着沉闷的雷鸣之声冷了下来。
“啊。是不是要要下雨了！”
沙滩上有人惊呼。
“天呐，天气预报里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就在霍德华设想着种种的可能性之际，一双柔软而冰凉的手落在霍德华的手腕上。
“不会这么简单就生气了吧？”
满身冰霜的青年被少女拥入怀中。
她小蛇一样灵巧的手臂环在他劲瘦腰肢上，满身的馨香将霍德华整个人淹没，破开他四周不断躁动的元素之力，却奇异地让霍德华安静下来。
霍德华惊讶地瞪大眼睛。
“卿卿——”
他低声呢喃着，语调不安。
“你们总是这样。”
阮卿一遍一遍抚摸着着青年的脊梁，轻声安抚道。
她注视着海上的月亮，神色专注，笑意却不达眼底，如同注视着属于她过去的漫漫人生。
“不爱听人把话说完，仗着一副强大的力量极其任性。”
少女的手掌温柔有力，引得青年微弓的脊梁克制不住地战栗着。
霍德华将头埋在少女的肩膀上，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声音。
他害怕。
害怕失去她，所以那一瞬间——
风暴神下意识想要摧毁她。
阮卿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湿意。
她抿唇笑了笑。
“我只是想问问你，那以后这样的霍德华，会因为风暴神而消失掉吗？”
“我不想你消失掉。”
霍德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开口，少女削葱一样的玉指就抵在他微张的嘴唇之上。
就像是亲吻一片柔软的云朵。
霍德华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说来也可笑。”
阮卿注视着棕发青年星空一样的眼睛，笑着自言自语说道：“曾经有个人将我从深渊中拉了起来。”
她凑到霍德华耳边低语。
“所以我希望爱我的人都能幸福。”
“神明被万人敬仰。”
“但我更喜欢那个在我面前爱笑的霍德华。”
霍德华扣紧了少女腰肢上的手。
那一刻，困扰于嘈杂风暴、常年按捺着躁动不安心境的风暴神，终于听见他耳边安静了。
风暴神慢悠悠地看向布满雷雨的神殿之外。
他勾起唇角，轻轻嗤笑一声。
他竟然输在一个人类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真的挺喜欢风暴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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