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魔域, 鸱城，魔宫。
自无尽之海狼狈而归，凤千音已昏迷了将近半月。
她本就被九霄真君重伤, 后为了抢夺七星离火图强行服下混沌空间中的九转还阳丹。
这枚九转还阳丹乃天阶, 人间已绝迹，它和火剑一样，同生于混沌空间，是凤千音初初获得混沌空间时在其灵火中心发现的两件宝物之一。
火剑的不凡, 她在多年使用间经已逐渐了深悟到了，所以对这枚九转还阳丹尤为珍重。凤千音过去负过不少次伤, 其中不乏九死一生的，但她从未肯动用过。
最终在无尽之海, 她被迫取用了这枚丹药。
无他, 七星离火图太重要了。
和翻天印、烛龙丹、玲珑珠、轮回镜及轩辕戟一样的重要。
从七宝出世的陈山秘境伊始, 凤千音冥冥中就要一种预感, 这七宝对她来说极其重要，比所有人和物的一切东西都要重要。
她务必要得到它们！
后来, 预感渐渐清晰, 她有一种强烈直觉, 只要她集齐七宝, 她就能无视天梯断绝, 直接飞升上界！
可事情极不顺利, 翻天印的丢失, 让一向安静如死物的混沌空间都有了动静，开始以意识传念指引她抢夺其他至宝。
这种迫切让凤千音感觉到焦灼。
可这至宝, 还是一件一件与她失之交臂。
她焦灼越来越盛, 在无尽之海达到了顶峰, 她不能再失去七星离火图！于是她毫不犹豫服下这枚九转还阳丹。
九转还阳丹，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其药力之盛，等阶之高，凤千音这等修为，其实还需要一个高阶修士帮助化开药力的。但她当时等不了，强行服下，借着混沌空间缓冲，勉强痊愈了伤势。
她抱着玉石俱焚孤注一掷的强烈执念去夺取七星离火图！谁知结果，竟又被那苏云轻描淡写就在她眼前夺了去。
凤千音再度重伤，再被强烈的不甘怨愤一冲，她还没出无尽之海就晕厥了过去。
秦越等人急急带她返回魔渊，轮流为其疗伤，使了极多的天材地宝，最终半月，凤千音才终于醒转过来。
这些日子，她人伤重晕厥，可思绪却未曾休止过，混沌中一遍遍重新经历被重创被夺宝的众多场面，她眼睁睁看着姬玄渡等人把宝物抢了去，收入囊中，那苏云还回头冲她一笑，眉眼弯弯，笑容恶劣。
没了，没了，六宝皆尽失！饶是自信不挠如凤千音，都有一种强烈的大势已去感，强烈的悲怆包围住了她，她才清醒，喷了一口血，失声痛哭。
她感觉她失去的是孜孜以求一生的东西，太过沉重，失不复来，她崩溃了，泪如雨下。
“敖辛，敖辛！”
她捂住心口，半坐蜷缩在病榻上，到了此时此刻，在她心中最能给她安全感的唯有敖辛。
陆渊虽是白月光，但相较于其他人，他太弱。
瞿氏兄弟虽与她旧情复炽，但论了解终究不及其余二人深。
秦越倒是没有不好，但他太舔了，顺从太过，甚少她面前展露霸气一面。
唯独敖辛，强大而霸道，凤千音曾深入妖界目睹他的王威，匍匐过在他的脚下。他一令出，万妖皆伏！他是这般强大，在凤千音最无助惊惶时保护过她，给予她足够的信心和安全感。
这种时候，她下意识呼唤敖辛。
数人急步围拢上前，被凤千音呼唤的敖辛一撩袍坐下，他伸手，将凤千音揽在怀里。
凤千音仰脸，如溺水之人，彷徨凄然双目无神，喃喃：“怎么办？怎么办？”
敖辛俊美威仪的面庞一如往日，他伸手抚摸凤千音的脸，大拇指不疾不徐抹去她脸上泪痕，低醇微哑的嗓音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
“不怕，有我们在。”
你可是气运之女啊，一时的挫折又算得上什么呢？
“会有法子，别急。”
敖辛轻轻拍着她的背，垂眸凝视她的眼眸目光又爱又怜， “莫急，好好养伤。”
他动作是这般的轻柔，语气怜惜犹如叹咏，敖辛凝视她，微微笑了笑：“不是还有一宝么？未必无转机，你再想想？”
“法子？”
凤千音喃喃重复一遍。
敖辛有力的臂弯和柔和的语调极大地安抚住了她，她渐渐平静下来了，这两个字，仿佛如一个机括一般，“咯”一声脆响，识海处的混沌空间忽一热，她“啊”一声忽捂住眉心，蹙眉倒了下来。
“音儿？”
“凤儿？”
众人一诧，忙抢上前之际，却有一道极其重大的讯息自混沌空间直接传至凤千音的识海！有些突兀，故她晕了晕，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凤千音重新睁开眼睛，无神彷徨已一扫而空，她双目灼灼，脊梁挺直，神色坚毅又带一种无可阻挡的凌然之势。
“没错，确实还有法子！！”
她一笑，尽是傲然：“七宝之法，并非唯一。”
凤千音环视围在她身侧的男人们，这些在她伤重落魄都依旧不离不弃的男人们，她坚毅眉目染上几分暖色，这事在他们面前并非不能说，且屡挫败后的她也急欲重新展现自己的实力。
手一翻，赤红宝剑附着熊熊炽焰，九阳真火带着焚尽一切的热度直逼人来，凤千音展示过，重新收起赤色长剑。
“这是南离天火剑。”
她淡淡道：“此乃第七宝！”
“第七宝为主，余六不过为辅。”
凤千音傲然一笑，眉目凌然：“只要第七宝不失，仍可取另外二辅，行三元聚顶之法，效用与七宝齐聚一般无二！”
苏云姬玄渡云长虚等人费尽心思，东西二洲竭尽全力，即便在她手中夺取六宝，那又如何？！
天道站在她这边！！
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此言一出，柳暗花明。
低沉气氛一扫而空。
敖辛勾唇，大手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我就道必要法子的，这回可能安心养伤了吧。”
凤千音冲他一笑。
这个大好消息冲散一切阴霾，诸人神色也一松，纷纷出言安慰她，说得几句，不免就提起另外二辅又是何物。
凤千音盯着墙壁莹白的鲛珠，淡淡一笑，自信又从容，道：“一为天罡混沌塔，一为九窍聚元鼎。”
……
天道在顽强扭转。
云长虚姬玄渡震惊，苏青阳陈雷失语，蔓听真君话音一落，厅内一片死寂，无人再有半分言语。
三月的凉风自大敞的厅门灌进，负责给蔓听真君护法而紧随其后的赫连风裴行止只觉心头哇凉哇凉的，好半晌，才失声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天道竟如此不公？！”
“先前所有努力竟都尽付东流了吗？”
所有人，全力以赴，耗费了这么多努力乃至生命，都一夕尽付东流了吗？
立在廊下的梁琮，风拂起他空荡荡右袖，这位刚毅不弯牺牲都在所不悔的掌门首徒，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无望和悲怆。
这个消息根本没法瞒，巨大的转折带来必然的调整，能来五岭山的，都是宗门骨干，不多时，这个消息就小范围流传出去。
大家茫然了，无措了，甚至有人失声痛哭，为牺牲了的兄弟同门。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呢？
若说先前取得轩辕戟与七星离火图后欢腾雀跃气氛拔高到了顶点，那么现在，就是当头被一瓢冰水浇了下来，冻彻心扉，士气急转直下到了谷底。
这一击，直接击垮了许多人的自信心。
努力还有用吗？人真正挣得天吗？
不能吧？
真的太难接受了，很难不绝望，很难不躁动，玄门魔门，从上到下，包括许许多多的高阶大能，五岭山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诸位！！”
这个时候，云长虚与姬玄渡站了出来。二人一跃而起，虚空立在山巅的半空，其声隆隆，响彻整个五岭山。
“我们的努力并没有尽付东流！！”
云长虚肃声，环视渐渐安静下来的弟子们，大家目带希冀看着东西二洲最强者的二人，云长虚道：“我们不是还差一样至宝便能补全天梯了吗？”
凤千音有了新的一条路，但不代表他们过去的努力被全部抹去，他们努力获得的东西，依然存在。
他们的弟子也并没有白白牺牲！
“慌什么？”
姬玄渡面沉如水，扫过山岭所有人，视线最后在无极宗高层的诸人身上一掠而过，后者心定了定，又觉有几分羞愧。
他淡淡道：“修者，本逆天而行，我们既能克她第一次，就必有第二次！！”
姬玄渡冷哼一声，傲然睥睨，一席话霸气至极，但他也确实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否则，早在获得天人感应之后，他自可选择伺机到凤千音身边去了。
既一开始就毫不犹豫选择了与气运与天道斗争，那岂会畏惧？！
自当一往无前下去！！
……
云长虚姬玄渡联手镇场安抚，虽气氛依旧低沉，但众人好歹安定下来，执事弟子率先打起精神，齐声应是，安排众人各归各位去了。
大殿前总算安静下来。
云长虚与姬玄渡随即转身入内，与二洲大能展开紧急磋商。
这情况，苏云也不好跟，云长虚看一眼乖乖站在身后的小徒，吩咐苏青阳先领她回去。
这会儿姬玄渡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只安抚看她一眼。
兄妹二人沿着巨大的廊道往云长虚道宫行去。
沿路所见弟子或强打精神行色匆匆，或心神恍惚不注意看人，总而言之，气氛很沉重很低迷。
兄妹二人主动避让，苏青阳看了妹妹一眼，他有心安慰妹妹，只这等情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倒是苏云反过来安抚他：“哥哥放心，我没事。”
苏云真的没事，她除了开头被惊讶了一下，情绪甚至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眉目灿灿，甚至还冲哥哥露出笑脸，不是勉强的。
她和姬玄渡想的一样，并且她还很有信心：“凤千音从前气运不也这般好吗？”
她能干翻她第一次，就能干翻她第二次！
唯一就是添点麻烦了而已。
问题不大。
苏云就是这么有自信了，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确实顺风顺风干翻所有坎儿。
她没受影响，看来哥哥也没有，云长虚姬玄渡更不必说了，可惜士气遭遇了大打击。
“哥哥不用担心我，你忙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这当口，苏青阳忙着呢。
苏青阳关切看她半晌确认后，才肯点头：“嗯，那好，那哥哥去了。”
“去吧！”
苏云用玉笛拍着掌心，一下接一下，师尊他们在开会，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她也没闲着，正在琢磨蔓听真君得到的那个消息。
“天罡混沌塔？”
“九窍聚元鼎？”
苏云回到道宫里她屋子，南窗大敞，雨后空气清新，她直接跳上窗台坐着，“系统啊？”
“你原来是不是叫九窍聚元鼎呀？”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像炼丹炉？
需知这鼎，要么香鼎，要么炉.鼎，前者燃香薰屋子，后者炼药炼丹。
能与六宝并驾齐驱的，总不能是个薰屋子的香鼎吧？
系统茫然：“……我不知道。”
但一听这个名字，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它心跳怦怦大动。
“啧。”
如果是，可系统目前是残缺的。
先不提这个了。
苏云托腮，现在她有一个疑惑。
正确来说，这个疑惑存在很久了，只是以前隐隐约约，她也没刻意去想。现在吧，由于这个变故引发的，这个疑惑就变得前所未有般强烈了起来。
苏云望天，蓝天白云，一碧如洗。
“系统啊，我在想，从前不是一直都说天道是公允无情的吗？”
其实今日这个变故，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苏云还真没有很惊诧的。
老天爷亲闺女嘛，凤千音好歹一气运之女，有得个一波三折太正常了呀！
可不妨碍苏云疑惑，凤千音凭什么当这个气运之女？
难道就凭她是原书女主？
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这所谓“原书”怕是有些猫腻的。
那倘若不是，那就更说不通了。
大气运者，历来有之，但这些大大小小身负气运的人，他们一般都是前世的大功德者。
因果循环，天道公允。
那问题就来了，凤千音凭什么？
她穿越的，前世本就不是沧澜界人，而且一个特工雇佣兵，本不是什么慈善好人，来到沧澜界后，也没见做好人好事，她凭什么能有大气运？
甚至大到鸡犬升天！
这自沧澜有史记载以来都从未有过，这何止一般大气运者啊？！
不应该啊！
第二个问题也来了。
好吧，那就算凤千音是史无前例的大气运者吧！那天道既然偏心至此，那干脆把他们直接摁死不就得了，又为何还要给沧澜界留下生机？
还一留俩。
前有七宝，后有轮回转生台带回的她。
天道即是规则，倘若它不公，这又何必呢？那岂不是矛盾了吗？
那它究竟是公还是不公？
按这个思路细辨下来，又觉得这气运之女颇有几分水分。
天道究竟是偏凤千音的还是不偏？
倘若它是公允无情的，那凤千音的存在又怎么解释呢？
苏云想来想去，反正就很矛盾。
她隐隐在里头品到一分抗衡的感觉，然后就不免更加好奇，这凤千音究竟什么来路呀？
然而想这个事情的其实不独苏云。
忽见衣袂拂动，苏云一抬头，便见一银白一暗青，是云长虚和姬玄渡回来了。
两人是直奔道宫过来寻她的。
苏云跳下窗台，还未说话，便听姬玄渡道：“云儿，你随我们去北沧秘境一趟。”
“我们马上动身！”
苏云的疑惑，二人未尝没有，事到如今，弄清凤千音来历已经迫在眉睫。
但不同于苏云，见多识广的二人隐隐有个猜测，但目前仍需证实。
“北沧秘境有玄龟，传说玄龟通晓天地，它或许知晓凤千音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