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母慈子孝
“嗯？”
谢唯娜懵了, 她原以为会看到沈皎月皱眉的模样，再不济也是面无表情，毕竟此时池今曳那种想要表现自己的欲望太明显了。
但是……这个全身心投入的目光, 这个隐隐兴奋的脸色？
谢唯娜不懂了, 爱情对她来说终究还是太复杂了。
没想到, 不食人间烟火的沈皎月学姐, 最后还是逃不过池今曳的开屏表演。
“哇，赢了卧槽！”
“这也行这也行，我丢太帅了！”
“这种装b超实用啊！”
身旁爆出的惊呼, 谢唯娜知道, 池今曳装到了。
回头一看，果然，桌上的球已经被池今曳打完, 此时正在和她的那个对手不知道在聊什么。
看着池今曳以一种高难度的动作把球打进的那刻，沈皎月好像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她见过池今曳很多面, 生气的样子、阴阳怪气的怼她、和朋友嬉戏时的欢乐、对待跳高比赛的认真，还有吊儿郎当的模样等等, 却是第一次，见她意气风发的这一面。
这是她的主场, 她在她所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那是一个自己学到想发脾气的地方。
可能会有人觉得，会打桌球算什么本事，但是，你会么？
她脸上的肉肉, 沈皎月每次看见她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手痒得厉害，可现在再一看，却是有心悸的感觉。
跟个肉包子一样。
她会打游戏, 会打桌球，她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沈皎月轻声的在心里问自己。
她猛然意识到，她开始想要去了解池今曳这个人了。
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好还是不好的兆头。
但可以知道的是，她并不排斥这件事。
欲拒还迎？扮猪吃老虎？沈皎月一时之间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来描述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
原来自己，也会这样子，会不管不顾的沉沦其中。
……
池今曳没在朋友那边玩多久，和他们打了三局，就走向一直看着他们玩的谢唯娜三人：“看
了好久了你们，站着不累嘛？”
“有啥好累的，这不是在学技术嘛。”谢唯娜给了池今曳一个眼神，示意她表现得不错。
池今曳勾了勾唇，看向沈皎月：“也不早了，要回去了么？”
沈皎月拿着手机，正好顺着她的话开口：“我家司机来接我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她爸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找她干嘛。
谢唯娜和江霖灿也玩够了，就一致决定今晚先玩到这里。
看着沈皎月要坐进司机为她打开车门的豪车里之时，谢唯娜甜甜的道：“学姐，下次有空再一起出来玩呀！”
沈皎月迟疑了一刻，最后应下，笑着和他们告别。
还以为这个谢唯娜是拿来让她吃醋的，现在看，感觉是个僚机。
身兼数职。
池今曳撅着嘴看着沈皎月离去，娇娇都好久没回小区那边住了，还以为今晚能一起散步回去呢。
那种两个人牵着手压马路的情景，她想了好久的。
失落。
剩下三人，谢维娜拉着江霖灿的胳膊问池今曳：“欸，我们去桥边看大叔钓鱼，你去不？”
晚上很多闲得没事的大叔在桥上钓鱼，都快成为一道风景线了。
池今曳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老子闲得慌？回家睡觉。”
当她傻是不是，正经人谁去当电灯泡，无语。
谢唯娜巴不得她快回去，免得影响她，她本来就是意思意思的问问而已。
和谢唯娜两人分开，这里离家不远，池今曳一边回味着今晚发生的事，一边慢悠悠往家里走。
嘴角的羞涩笑容还没下去，身边一辆白色的轿车突然想摁了下喇叭，吓得她三魂都丢了七魄。
正想骂人，车窗落了下来，露出了池妈的脸。
池今曳的笑容，瞬间隐去。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池今曳还没问怎么来接她了，池妈就先开口语气有些冲：“你怎么一天到晚都不回家吃饭，手上的伤又没好，老是胡乱在外面吃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伤口。”
池今曳垂下眼帘，想着怎
么回复她，池妈又接着道：“你都不知道恋家的，就知道在外面野，我中午用心给你做了一桌子菜，你不回来吃就不回吧，起码晚上要回来啊，晚上我还炖了锅熬了四个小时的汤，根本等不到你回来吃上一口。”
语气里都是埋怨还有生气，池今曳听得自己似乎是个什么不孝女一样，她淡淡的道：“习惯在外面吃了。”
此话一出，车里死寂，两母女相顾无言。
池妈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习惯两个字，杀伤力稍大。
浓厚的愧疚来势汹汹。
也是，这么多年，她和池父一直忙于工作，是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自己女儿的感受。
以前年轻，有了孩子之后也没有被孩子束缚，刚开始还可以让奶奶帮带一带，等奶奶也走了，池今曳已经快读完小学。
左右这个年纪也可以自己独立，加上她和池父的事业都开始蒸蒸日上，更是没了那么多的时间去陪在她左右，于是大多数时间，池今曳都是一个人。
说不上自生自灭吧，反正能依靠到父母的机会很少就是了。
等现在年纪大一点了，那种工作欲减少，池父池母开始顾恋起家的感觉。
车停好在地下车库，池今曳率先去摁电梯，池母随后过来。进入电梯后，池母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建设，最后开口：
“今曳，是爸爸妈妈平时太忙了，疏于陪伴你，对不起。”池妈深深愧疚的道。
池今曳侧头看了她一眼：“没事，你不要多想了，我刚刚并没有什么意思。”这话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如果说她对父母有怨气的话，那早就怨过了，现在已经到了成为习惯之后，无所谓的阶段。
“你们去忙你们的事就好，我可以自己照顾我自己。”池今曳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池妈听在耳里，以为她在说气话，哪有孩子会不想要父母的陪伴的。
等对上池今曳没有波澜的眸子，池妈心里的那股子自责悲伤，忽然跟被一个大塞子堵住了一样。
在心口，还存在，很难受，但是没有宣泄的出
口，只能任其发酵。
正常的孩子在说到这种事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委屈难过么，为什么池今曳能冷漠到好像在说一件和她毫不相干的事。
如同这五六年宛如孤儿的生活，不是她一个人度过的一样。
想到现在小朋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心理上的毛病，池妈开始害怕，难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在这么多年自己的疏忽下，心理情感不健全，缺乏了亲情么。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16楼。
池今曳走在后面，看着池妈明显凌乱的步伐，有些不明白。
如果一定要说这种忽略是一种伤害的话，那受伤的人明明是自己，为什么她表现得比自己还难过？
打开房门，池今曳换好鞋，还没走进自己房间，池妈叫住她。
池今曳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今曳，是不是爸爸妈妈很少可以陪在你身边，你都没有感受过亲情的那种感觉，所以你对这方面……很淡薄？”
池今曳怔住，不明白池妈什么意思。
转过身，她疑惑的问：“你是嫌我对你太冷淡了吗？就因为我没有回来吃午饭和晚饭？”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一点。
池妈摇摇头，叹了口气，她一直是一个强势的女人，不管是在对丈夫还是在对女儿的教育上，她基本上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让我感觉你缺乏亲情的这种情感。”
池今曳思索片刻：“总体意思还是因为我对你冷漠？”
看着池今曳现在这样，池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子在面对与父母的这种情况下表现的如此淡然，没有丝毫的波动，跟个木头一样。
“没事，早点休息吧。”池妈掩面回了自己房间，池今曳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
她大概明白池妈的意思，也可以理解，只是，难以接受。
……
早上，池今曳没等池妈喊她，就自动自的起床，一晚上，好像睡觉了，又好像跟没睡一样，到底有没有睡着，自己都不知道了。
池妈刚把三明治早餐摆到桌面上，
就看见池今曳拎着个书包出来，微楞：“今天起得这么早？”
池今曳没睡好，脸色也不是太好，随意的应了一声，看着桌面上的西式早餐，感觉有些油腻，没什么胃口。
“早餐我就不吃了，先去学校了。”
“等等！”池妈想了一晚，本来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一看，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自己的女儿她知道，每天在学校胡作非为的，什么时候这么早去过学校过，每天不旷课就万事大吉了。
她早餐都做好了，她不吃就要先去学校，为什么？因为不想面对自己吗？因为不想吃自己做的早餐吗？
“妈妈很早就起来给你做早餐，怎么不先吃一点？还要去外面吃么？”
池今曳有些不解，为什么她要一直着重于她去外面吃东西这事。
“我没有胃口现在，不想吃。”
“是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还是不想吃我做的东西？”池妈逼问。
池今曳沉默。
她不明白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咄咄逼人，她不能做以前那个，追求自己工作让她自由散养的那个母亲么。
“今曳，妈妈以前疏忽了你，我很抱歉，但是，我们有空叫爸爸给我们找个厉害的医生看看好不好？不能讳疾忌医。”池妈走近一点池今曳道。
这次池今曳被人恶意推倒，让池妈反思了很多，自己的女儿在学校在外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感受到她对自己的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她更害怕，怕她在他们没有注意的地方，悄悄生了病。
对亲情的漠视，很有可能是患有抑郁症，或者情感冷漠症。
想想池今曳是在外面混的，还不学无术的情况，池妈更是坚信了自己的这一个想法。
肯定是家庭没有让她感觉到被爱，才会沦落成这样。
池今曳听得想笑：“妈，你在开玩笑么？”
池妈呼吸一滞，她含泪说出的话，她竟然还能觉得好笑。
“你在说我有心理疾病是吗？你觉得我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
方吗？”池今曳直面着池妈，一字一顿的问。
池妈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池今曳继续道：“你觉得我有病，不过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表现的机会，在你回来家的这段时间里，我没有给你一个做妈妈的那种感觉。
然后你就觉得我有病，我还挺想问，单单这样就给我下定论的话，有病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池妈听得脸色苍白。
一天之际的清晨，这个世界上曾经一体、最亲近的两个人，在对峙。
“如果你因为这些年对我的疏忽感到愧疚，我真的真的告诉你，大可不必。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不是说气话，是真的习惯了。
你也不用想跟我搞什么母慈子孝的那种戏码，你是我的母亲，我永远尊敬你，至于你要的，我很难给你。
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不是在你们不在的时候我缩在角落里等你们回来，你们一回来，我就跟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趴在你们身边。”
池妈几乎站不住脚，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真的如池今曳所说，她得不到她想要的那种母慈子孝的场面，于是她就开始找理由找问题，却从来没有想过，很多东西，是自然积累造成的。
“如果我真的有病，真的缺乏对亲情的感知，那也不是我天生如此，是你们造成的，错不在我，该看医生的也不应该是我，而是你们。”
池妈无话可说：“对不起今曳……”
池今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
道歉真的有用吗？有时候道歉就像一团棉花，她那么用力的去击打，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妈妈是第一次做母亲，没有办法做到完美，又爱胡思乱想，辛苦你了，希望你能接受我的缺点。”池妈说到后面泣不成声。
这还是池今曳头一次看见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母亲，哭成这样。
池今曳抬腿，在上去安慰和离开中，她选择了离开。
她是第一次做母亲，自己也是第一次做女儿，谁都没有办法做到完美，只能接受大家的缺点。
然后，慢慢淡
忘掉，继续生活。
亲情嘛，本来就是这样。
有欢乐也有伤害，有幸福也要痛苦。
网上有一句话说的对，最悲哀的是，爱和解脱，都无法彻底。
……
池今曳没有去学校，去了常去的一家早餐店，本来想吃馄饨的，最后想吃点甜的，于是吃了一份豆浆和油条。
嘴里嚼着油条，她看着身边络绎不绝的人群。
有父亲带着女儿来吃早餐，也有妈妈带着儿子，还有西装革履打着领带的人，坐在那呼哧呼哧的吃着一碗馄饨。
每次有人来买包子，老板把蒸笼盖打开，都会冒出一阵白烟，散发出甜香的味道。
几台风扇吱呀吱呀的，带着清晨的味道，吹散每个人的燥热。
池今曳起身的时候腿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她扯过两张纸巾，边拭着眼角边往外走。
可那眼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的就怎么擦都擦不完，恰好她路过一条巷子，直接拐了进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崩溃大哭。
一切都太快了，汹涌澎湃的那股让人控制不住落泪的酸涩来得太快了。
池今曳一抽一抽的哭泣，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不小心听见的人，还以为是有什么小猫小狗被遗弃在这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撞得太痛了么。
还是虽然反驳自己妈妈时一套一套的，可对方那些伤人的话，还是由耳进心，淹没了她。
不知名的情绪，像一层铁丝网，全方位的裹挟住了她，把她捆在里面，慢慢收紧。
她逃不开，挣不掉，只能忍受着丝网勒进血肉的感觉。
从无感，到发疼，再至酸痛，最后，是恨不得把腐烂皮肉挠掉的糜痒。
……
一整个上午，池今曳没有去学校。
谢唯娜一直给她打电话，池今曳只回了她条信息：“在网咖玩呢。”
中午放学，谢唯娜直冲到池今曳常去的网咖，在包间的角落里，她看着池今曳窝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操控着屏幕上的人物，大杀四方。
整个包
间混杂着烟味酒味，还有泡面味，谢唯娜刚进去就皱起了眉头。
她到池今曳身边，取下她耳机，池今曳这才分了个眼神给她。
这一眼，从阴暗的的包间里，透过电脑显示屏的亮光，谢唯娜看到了池今曳微肿的眼睛。
她心里一咯噔，蹲了下来：“怎么了今曳？发生什么事了？”
池今曳身上的那股颓废糜烂，是她许久不曾见过的。
“怎么没去上学？”
池今曳把头靠到椅背上，继续盯着屏幕：“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和沈皎月闹掰了？”
池今曳摇摇头。
不是和沈皎月有关的事？这谢唯娜就不懂了。
“那到底怎么了？嗯？和我说说好不好？”谢唯娜温柔的问道。
池今曳抽空拿起桌面上的啤酒罐了几口，在谢唯娜期盼的目光中，吐出两字：“没事。”
谢唯娜差点没气急攻心。
想着池今曳现在情绪低落，她要谆谆善诱，倾心呵护她才对，又把怒火压了下去。
……
努力了一小时，谢唯娜什么也没撬开池今曳的嘴，干脆在她旁边开了台机子，玩起了连连看。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和谐。
两点钟，该去学校上课了。
谢唯娜想了想：“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是你要快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要一直这样子，学校那边的话，班主任的课你还是要来露脸，其他时候我帮你打个掩护。”
池今曳用鼻子应了她一声，这次，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眼睛跟黏在了屏幕上一样。
谢唯娜走时，给她买了两罐旺仔牛奶。
看着桌面上叠在一起盯着自己的笑脸，池今曳打游戏的手，慢了下来。
……
沈皎月一晚上睡得不是很好，梦里全是一些不可言说的场景，醒来时发现是个梦让她有些郁闷。
不过更多的还是羞愧，自己没事为什么会做这么多这种梦。
还能为什么，肯定都是那个池今曳的错。
想到这里，沈皎月抿唇露出了自己的小梨涡。
过几天，
应该需要回小区那边住几天了吧，太久没回去住会有灰尘的。
做早操的时候，沈皎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眼睛不由自主的老是往高二十三班那边撇。
她还破天荒的，在没到中午放学前，就看了一下手机。
很多信息，各式各样的，但没有自己想看的那一条。
沈皎月塞好手机，脸色有些不虞，甚至吃饭还比平常去晚了十分钟。
平时总觉得那个人会在某一个角落里突然就窜出来，或学姐或娇娇的喊着她。
可整整一天过去了，了无音讯，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沈皎月为自己所有的期待感而唾弃自己。
不是说什么，不会放弃这一段感情的么，昨晚还与她耳语厮磨，今天就人间蒸发。
好好笑喔。
晚上，沈皎月打量着池今曳空空如也的朋友圈，有一刻的愤怒上头时她想把这扰乱了她一天心绪的人删了。
最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是昨晚和自己接触得多了，发现自己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的一个人，所以今天没有找她么？
还是出什么事了，生病了么？可她要是生病了，那肯定会给她发消息，撒娇让自己去看她才对吧。
又或许是觉得她的桌球打得太烂了，她教不会自己？于是烦了不想理她了？可是她教自己的时候，自己哪里还有办法认真听她讲什么。
再说了，她这才刚学，怎么可能就突飞猛进，她又不是天才。
越想，沈皎月越烦躁，曾几何时，她被人这样影响过心情，影响到一整天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效率。
月亮为繁星心动时，最亮最闪的那颗星星，却就此沉寂，没在月亮身边。
月明星稀，月亮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的光芒太盛，影响到了繁星。
她想着要不要收敛自己的光芒，却又怕自己的暗淡换不回星星的闪耀。
算了，还是学习更重要。
说说而已，谁不会说。
作者有话要说： 肥眠日记：
20210717 天气晴
宝，我觉得你们最近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