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名字(10)
男人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侥幸中,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收手了。两万精神力已经很多了,够他挥霍很长时日。
夜莺没有看他, 而是继续低头擦着自己手指,低敛的眸也是懒懒散散, 好像极其无聊一般。
“一颗子弹一万精神力, 可比进任务世界简单多了。”
“不是吗?”
尹鹤再一次为自己的身高感到无奈,前方的人围堵, 让尹鹤根本看不清人群中央的人。倒是夜莺那边, 他这个角度能看得很清楚。
那人怔在了原地, 原本他打算收手, 拿着两万精神力走人。可夜莺这句话, 又让他蠢蠢欲动。
一颗子弹一万精神力, 等同于一颗子弹就能到a级, 只要他能成功通过定级赛, 就会晋升高级玩家。
即便不用来升级, 也能靠这三万精神力逍遥很久。
夜莺的右手裹上薄银甲手套, 手臂上透着黛色青筋,透满危险气息。
沙发上铺着黑色毛毯, 在地面上延伸铺设。他黑色的皮鞋毫不怜惜地踩上去, 又坐回了沙发上,倨傲地抬着下颚。
空中响起一道利风声, 像是刀剑划破空气。一枚子弹准确无误落在那人掌中, 夜莺唇角微勾:“既然你已经有答案了, 那就开始吧。”
人群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空气似是被沉甸甸的巨物压住,这也让尹鹤终于能望见中央的情况。中央的人手中拿着一把左轮手枪, 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枚子弹,是夜莺刚刚丢给他的。
左轮手枪共有6个弹槽,装入一颗子弹,任意旋转转轮之后,你不知道下一发子弹是空还是实。参与者需要对自己的头扣动扳机,射出实弹的几率是1/6。
夜莺和对方玩的游戏很简单,只要对方扣动扳机后还活着,就愿意支付一万精神力。如果对方死了,那就游戏结束。
这种游戏只有穷途末路的人才会玩,因为一旦失败,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尹鹤皱着眉,不知道夜莺是否在手枪上动了手脚。可不管怎么样,这确实是来钱最快的法子。
只是尹鹤依旧有些不爽,夜莺随便玩个游戏,都愿意支付一万精神力。然而在悬赏自己的项上人头时,竟只舍得花费5000精神力。
男人将子弹快速装入弹槽,也许是想快速解决,先前两次的成功给了他莫大的自信。他睁大眼,坚信这一次幸运女神也会降临。
然而当扳机扣下的瞬间,不是虚无的爆破声,而是实打实的枪声。
男人死了。太阳穴附近汩汩渗出秾稠的血液,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目圆睁,闪烁着临死前的激动。
因为见了血,许多人兴奋了起来,喳喳呜呜的议论声跟苍蝇似的在赌场内盘旋。造成这一切的夜莺眼底漠然,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了,混着人群簇拥的汗臭与各种味道,一时间让人有些作呕。
马上有人前来收拾尸体、打扫地面,夜莺斜支着头,神情看不出喜怒。面对这样的死亡,也没多大反应。
他玩游戏是为了有趣,然而他并不觉得有趣。
夜莺阖上目,面上不再挂有散漫,更多的是凝结的冷峻。他知道尹鹤在现场,现在却不想过多理会对方。
他以为尹鹤该珍惜这个机会的,没想到尹鹤主动凑上来送死。
尹鹤往外踏着,因为不俗的外貌与身段,加上尹鹤与夜莺关系匪浅,瞬间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尹鹤停下脚步,直面前方高座上的男人:“夜莺阁下,游戏结束了吗?如果没结束的话,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夜莺眯了眯眸:“亲爱的,这不是你该玩的游戏。”
“可我想玩。”尹鹤弯唇一笑,“亲爱的。”
要不是真的缺精神力,谁想和夜莺玩这种死亡游戏。
夜莺注视尹鹤顷刻,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觉得有些好笑,如果尹鹤真的缺钱,完全变卖他的家具。尹鹤从他家搜刮走的东西,随便卖两个都能凑够两万精神力。
只能说尹鹤真的不识货。
夜莺站起了身,身侧左右站立的侍女瞬间消失。他从前方走来,明明是不远的距离,却给人一种路途遥远的错觉。
夜莺站在尹鹤面前,伸手抚着尹鹤的太阳穴,眼底满是不忍:“真不舍得看到你脑浆四溅的丑态。”
尹鹤笑了笑:“我们不玩这个,换一个玩。”
夜莺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尹鹤拾起赌桌上的左轮手枪:“我们玩俄罗斯轮盘赌,怎么样。”
俄罗斯轮盘的规则很简单,在弹槽里放入一颗子弹,旋转好转轮之后,双方交替对自己开枪。先中枪者、怯场者为输家,有人死亡时游戏停止,存活者为赢家。
这种死亡游戏,多数是仇家的生死决斗。俄罗斯轮盘赌一般都会有公证人,如若有一方想要耍赖,就会先被公证人枪毙。
那点子的郁闷情绪骤然扫空,夜莺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啊。你想装几颗子弹?”
一共六个弹槽,一般来说,俄罗斯轮盘赌会装一颗子弹,但也有人会装多颗。这样的区别就是,两人轮流对自己开枪,碰见实弹的概率会更大。
尹鹤:“一颗吧。”
围观人士不知所云,不明白为何这俩人会玩起死亡游戏,还是这么凶残的形式。他们不是挺相亲相爱的吗?
夜莺居然愿意陪尹鹤玩。
他们没有找公证人,如果尹鹤有任何想要作弊、耍赖的想法,夜莺会先解决了尹鹤,不会给尹鹤动手的机会。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尹鹤不会作弊的。
他来玩这个游戏,并不是为了杀死夜莺,而是为了奖励。
夜莺微低下头:“就这么缺钱?”
尹鹤忍住当场给夜莺一巴掌的冲动,微微一笑:“那你给我加点钱,一万一颗子弹,也太少了。”
夜莺故做沉思,仿佛在思索极其刁钻的学术问题,半晌后才道:“那你亲我一口,一口……”
一口一万?尹鹤正打算舍弃脸皮献吻,就见夜莺欠揍的嗓音缓缓传来:“一口一精神力。”
尹鹤将刚刚踮起的后脚跟放下:“我脸皮薄,我们还是玩游戏吧。不过,我们可以玩点不一样的。”
变脸的速度可与六月天气媲美,夜莺也不拆穿尹鹤。而是坐在赌桌一侧,不知何时,夜莺身边多了一把精致华贵的座椅。
夜莺一手懒懒支头,一边朝尹鹤露出古怪笑意:“听你的,你说了算。”
尹鹤气闲神定地坐在夜莺面前,周围人的视线有如实质聚集在他身上,各色打量好奇的情绪交织,仿若要将他扒光活吞。
始作俑者却旁若无人地盯着他瞧,毫不留情在其中添了把火,让围聚在尹鹤身上的目光更加直接火辣。
“俄罗斯轮盘赌赌的是自己的命,我们换种玩法——”尹鹤缓缓开口,清淡的尾音微微上扬,“我们赌对方的命。”
全场哗然。
一时间连噤声都忘了,抽气声与惊叹声此起彼伏。在夜莺淡淡的环视警告过后,赌场内似有黑云压来,将所有还欲发作的噪音隔绝于外。
夜莺注视尹鹤顷刻,薄唇微扯:“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尹鹤再度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这种弧度的笑意最容易惹起对方怜惜。他往后靠了靠,这是很懒散的坐姿,“我们不赌谁先死,这太血腥了。我们赌,谁能让对方活。”
“我们轮流对对方开枪,谁手里是实弹、打中了对方。谁就是输家,怎么样?”
夜莺头一回听说俄罗斯轮盘赌还有这样的玩法。
俄罗斯轮盘赌最多能装六枚子弹,他们只装一枚子弹,经过转轮旋转后,谁也不知道实弹在哪一个弹槽里。双人轮流对自己开枪,赌的就是运气成分。
如果前五发都没有实弹,那么游戏可以提前结束,因为第六发子弹必中。
正常的俄罗斯轮盘赌,赌的是自己的命,自己的运气。然而尹鹤却选择完全相反的方式——他要赌对方的命,对方的运气。
如果对方运气差一些,对准你的是实弹,吃亏的是你自己。你平白无故挨了一枪,游戏输了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们挨了这一枪之后当然不会死,尹鹤是a级,夜莺是s级。如果一枪就能让他们生命值清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想成为高级玩家了。
但他们中枪瞬间的痛感与震麻感会一直存在,除非使用药物缓解。
先前的玩家死亡,是因为他被追杀,本身就没多少生命值了。
夜莺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扳机,敛下的眸满是冷静。越是这样没有反应的模样,越是教人悚然。
“你不会故意吗?”
“如果我故意打中你,我就输了。但我不会输的,我要赢。”
夜莺将左轮手枪轻轻放在赌桌上,二者碰撞几乎无声,空气静得过分。
“我陪你玩。”
“老规矩,一颗子弹一万精神力。但我们的玩法不同,就按空弹来算。”
“你在我身上打出一发空弹,一万。”
尹鹤追问:“如果你在我身上打出实弹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
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可见尹鹤异常认真的神情,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将溜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眼底浸着讳莫如深的暗色:“任意一个条件。”
“随便我提?”
“随便你提。”
游戏变得越来越刺激了,头一回听说玩这种死亡游戏,会将自己的命运压在对方身上。这两个人也是疯子,完全不怕对方故意打伤自己,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小痛小痒。
“你先。”夜莺难得绅士了一回。
尹鹤也难得客气了一回:“还是夜莺阁下先吧。”
“我更喜欢你叫我亲爱的。”夜莺倾过身靠近尹鹤,这是个很亲昵的动作,他的眼底满是笑意,近距离的对视却教人感到强烈压迫感,“可我想要你先。”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正在调情,只有尹鹤能辨出夜莺深藏的寒意。他主动往前凑,轻轻在夜莺嘴角印下一吻,语调深情而又缱绻:“魅力大者优先,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