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逃离疯人院（16）
黑幽灵打算帮助确诊病患离开这里, 等于是帮助医生阵营。等到医生阵营的崛起，黑幽灵的人将自取灭亡。
不管帮助哪一边，都没办法通关。这像是个死局, 不论他们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
狼女放弃了思考, 决定躺赢：“他们让你去五楼找什么？当时我没听清。”
尹鹤：“器官。”
“他让我找器官。”
清醒的确诊病患自己也不确定医生的弱点是什么, 他只知道，当时的医生将成功的改造人、也便是初代成功品五马分尸泄愤。
可没想到, 改造成功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不论用什么方式伤害他, 死亡永远不会降临到他身上。
他强大到没有弱点。
在初代面前, 失败的改造人会因本能臣服。这是成功品对失败品的压制。
他是所有医生忌惮的存在。
好在, 他们发现了初代的弱点。
他们将初代的弱点挖出、封存, 存在某一安全地带。只要“弱点”不回到初代身上, 他们便不会受到压制。
为了让初代保持弱势, 他们会定时“处罚”初代, 虽然效果甚微, 却有一定效果。
电击、放血、胰岛素、水疗……
尹鹤的心脏狠狠一抽，像是被反复翻折一般绞痛。他的脑中不自觉浮现一张人脸, 同时, 心中下意识念出——
0001。
那个永远病态、苍白，却强大镇定, 透着无尽疏远的人。
他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为什么呢？
害怕别人伤害他吗？又或许是, 害怕别人被伤害？
尹鹤的门骤然被撞开, 一张冰冷的面孔呈现在眼前，05冷冷地看着狼女：“0110，你的病房不在这儿。”
狼女咻的一声站起, 马上往外钻，连忙逃之夭夭。
幸好现在还没到午休时间，否则她又要挨处罚。
房间再度恢复静谧，05冷峻如雪峰的眉眼微覆似凝冰霜，那双毫无机质的眸子映着尹鹤的身影。
“0010。”
“你想成为改造人。”
“我们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尝试的机会。”
“改造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都将用你的生命承担。”
05看着他：“0010，你愿意吗？”
尹鹤弯起嘴角，毫不犹豫应道：“我愿意。”
这是尹鹤第二次躺在这里，但这一次的他是清醒的。
耳畔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敲击，清晰可觉身畔人的距离。
尹鹤不用睁开眼，就知道医生距离他有多远。
“会成功吗？”
“我想试试。”
“没有人能够忍受如此剧烈的痛苦，他会死的。”
“难道你想这辈子都活在初代的阴影下吗？”
05突然转过头，冷漠到无垠的脸上满是麻木：“我们需要有人对抗初代。”
他们是失败的改造人，植入的程序决定他们将永远臣服初代。他们杀不死初代，只能削弱初代。
只要尹鹤成为被改造，0001就不是独一无二的改造人。
只有改造人能征服改造人。
一旦尹鹤成功被改造，被削弱的0001自动陷入对他的恐惧，没有弱点的0001将拥有弱点。
拥有弱点的0001，将不再是成功的改造人，会沦为与他们一样拥有弱点的半成功改造人。
成功的改造人不会拥有弱点。
他们承诺，只要尹鹤能够被成功改造，只要0001拥有弱点，他们便允许尹鹤通关。
改造成功的尹鹤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重蹈覆辙。所以尹鹤必须离开。
“闭上眼吧。”03怜悯道，“等这针结束，一切答案都将揭晓。”
针头又粗又长，地扎进尹鹤的手臂，即便03的动作再轻缓，也让尹鹤感受到强烈的痛感。
像是肌肉都被割断分离的感觉。
尹鹤眉头微拧，脸色有些苍白。没有挣扎，更没有失态。
[这针管直径得有1毫米了吧？好疼啊]
[这个试剂里装的是什么，会发光的蓝色液体……我操，鸟哥就是鸟哥，胆大如虎]
[这是《逃离疯人院》的隐藏剧情吗？以前从来没人刷出过这段剧情。医生（原病患）这里似乎也有一条剧情线，感觉很重要。]
[尹鹤疯了吧……他是真的不怕死吗？如果在这个阶段改造失败，他会永远留在《逃离疯人院》里。除非有人复活他]
[美人皱眉了，呜呜，心疼了！]
《热带雨林》这个世界确实很麻烦，不是烧脑，而是麻烦。
里头变异的怪物太多了，铺天盖地飞涌而来。寻常玩家会躲起来，来保存体力。
夜莺不同，他主动招惹怪物，几乎全程乱杀。即便是s级的他，连续的战斗后，不免有些吃力。
许多玩家还在树丛里躲避怪物，突然得知世界通关，人都懵了。
夜莺花了一天时间离开了《热带雨林》，带着全场玩家躺赢。
夜莺头也没回地离开，而是前往了观影区。
他很少会看直播，觉得没劲，许多操作在他看来有手就行，一群观众还大惊小怪的。
尹鹤的单人直播间人满，想要进入必须成为守护者。夜莺查询了一下低消，发现才100精神力。
他毫不犹豫刷了10000精神力。
出手大方的他，瞬间成为尹鹤直播间的榜一，是震撼全场的存在。
子爵也跟了过来，象征性地刷了100精神力。
夜莺斜睨他一眼，无声嘲讽对方的抠门。
子爵可跟夜莺不同，夜莺的粉丝多，虽然都是黑粉，但异常热情。夜莺每场直播不长，赚得却很多。
子爵看着屏幕，眯起眼：“这管试剂可不好受。”
夜莺：“你试过？”
子爵：“这是s级世界的npc道具，你还指望这是灵丹妙药？”
夜莺没有说话。
哪怕是他，都不敢轻易尝试s级npc的道具。
任务世界里的npc等级与世界等级持平。现在尹鹤周围有七个npc，等同于尹鹤在与七个s级玩家斗智斗勇。
夜莺也是s级，npc也是s级。
简单地换算一下，尹鹤像是被七个夜莺包围。
画面里的尹鹤微微扭曲的面孔逐渐平息，似是雨停后湖面上的安宁。
尹鹤一动不动，胸口毫无起伏现象，如同失去心跳。
夜莺皱眉：“他不会是……？”
子爵分析：“根据s级npc所说，这管试剂似乎很痛。结合先前尹鹤得出的抗压训练，这管试剂多半是放大化的‘抗压训练’。”
“s级npc以为尹鹤已经死了，他们毫不意外。说明早就司空见惯。”
“很疼，疼到让人窒息，疼到生不如死。大多数实验品都撑不过第一关。”
子爵在这里故作深沉，不少观众鼓掌捧场，大赞子爵的超神分析。仿佛子爵的一番话让他醍醐灌顶，骤然醒悟，智商都拉高了好几个点。
而子爵继续保持高深莫测的模样，傲然站立在那儿。
夜莺淡淡扯了扯嘴角，往另一边走远几步，与子爵保持5米开外距离。
他继续将视线放在屏幕上。
尹鹤毫无反应的样子确实像一具尸体，大量观众退出尹鹤直播间，认为尹鹤即将死亡。
心中却有一个笃定的声音告诉他，尹鹤不会死的。
就算尹鹤死了，他……
他就怎么样？
答案在胸腔呼之欲出，又被无形的手拖了回去，按在深不见底的角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
他对尹鹤有的几分兴趣，无非是因为尹鹤像他，像极了他，仿佛连灵魂都是由一个容器灌装。
他对尹鹤的与众不同，建立在一个条件上——尹鹤要跟他一样强。
如果是夜莺在里头，哪怕躺在病床上受制于人，夜莺也不会死。
要是尹鹤死了，那就死了吧。如果这都撑不过去，说明尹鹤也没有值得他高看的地方。
大脑得出了残酷的结论，心脏是冰冷一片，漠然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如同望着不相干的人。
在这个镜头下，夜莺可以看到尹鹤沁出的许些泪水，不多，很少，湿濡在眼角。
此刻尹鹤闭着眼，透着纯真的楚楚可怜，配合这张具有欺骗性的脸蛋。
方才建立的坚固堡垒在顷刻间坍塌，化作狼藉一片，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已经超脱了理智。
他撒谎。
他想要尹鹤活着。
尹鹤闭眼躺了许久，手术灯格外晃眼，让他的眼睛酸涩。
过了许久他都没等到医生的下一步动作。
他睁开了眼：“结束了？”
03等人都打算给尹鹤收尸了，被尹鹤的开口惊了惊，七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望着病床上的青年。
青年缓缓屈膝坐起身，眼眶有些发红，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着。
“把灯关了，眼睛疼。”
[？尹鹤是在教s级npc做事？]
[我还以为鸟哥已经嗝屁了，原来还活着啊！恭喜恭喜，我不用买花圈了]
[最关键的是，医生npc真的乖乖听话，把手术灯给关了。]
几乎下意识的，07抬手将手术灯关闭。
“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
尹鹤再次闭眼感知了一下，最后睁开眼慢慢摇头：“除了刚进去那一下有点感觉，接下来毫无感觉。”
医生们：……
这不对头。
这管试剂是研究人员引以为傲的发明，它将极致痛苦浓缩在不到5毫升的液体中。
被注射这管试剂，人会疼得发狂、丑态毕露，变得不像是个人。
或许会活活疼死。
改造人的过程很麻烦，且不能打麻醉，许多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因此，想要成为改造人的第一步就是——忍受痛苦。
这种痛苦不仅来自于躯体，更来自精神摧残。
05：“这不对劲，难道是太细了？所以0010没感觉？”
02看了一眼1毫米粗的针头：“这还细？再粗怕他受不了。”再粗直接拿吸管得了。
06：“会不会是太短了。”
08：“又会不会是太快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慢一点，慢慢进入，一点点推进针管。”
他们一群人在讨论解决办法，尹鹤却有些不耐了。
这群人到底行不行？
不会是试剂还能过期的吧？
尹鹤：“也许我对这管试剂免疫，不如我们直接进入下一步。”
七个白大褂医生不约而同转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回头，继续商量对策。
他们将尹鹤晾在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尹鹤都要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在耍自己，他们走了过来。
“跟我们来。”
尹鹤长腿翻过床面落地，白花花的大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七个医生似乎都朝这边望了一眼。
他光着脚在地上走，突然，手腕被冰冷的五指桎梏。
“鞋。”
后知后觉地将脚抬起，拖鞋套进了他的脚。一切动作行如流水，等到完成之后，尹鹤蓦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04。
04的瞳孔毫无焦距，依旧处于看不见的状态。与他对视许久，04也没有过多反应。
尹鹤轻声问道：“你的眼睛……”
04淡淡朝前走，并不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在我的头骨上钻洞，灌入高浓度酒精。因为操作失误，大部分浸入了我的眼里。他们随便拿纸巾给我擦了擦。”
医生认为乙醇可以杀死大脑皮层的活性，通过对前额叶的破坏，病患会变得沉默寡言。
其实就是痴傻了。
尹鹤没有说话，04又道：“你很聪明，你知道我们才是病患。可那又怎么样？”
04漠然道：“你谁都救不了的。0010。”
尹鹤没有反驳：“嗯。”
他感到有些乱。
信息量过多，他头昏脑涨，又无法将关系捋清。
尹鹤穿过层层拐角，最终来到阁楼。08在门口输入了密码，并没有刻意阻挡，也不怕尹鹤打量。
尹鹤记住了密码，0824。
阁楼的木门打开的刹那，里头的白光透了出来，眼前的光景似是被白炽灯虚化照亮，透着不切实际的光芒。
在强光的刺激下，他本能眯了眯眼，等待眼睛习惯这样的强度。
少年一头细软的头发，身穿蓝白相间的病服。他正坐在窗边曲起双膝，右手静静地搁在上头。
察觉到有人开门，他第一反应不是看向门口，而是看向窗外。直到尹鹤走了进来，像是某种暗号触发，0001转过了头。
浅淡的银眸像是打碎了的琉璃，精致的五官毫无感情，透着疏远的漠然。
他的面庞如同隔了一层缥缈云雾，看不清摸不着，仿佛随时会消失。
让尹鹤牙关发颤、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的，并非0001被关押一事，而是0001身后的玻璃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