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离疯人院（6）
墨诀自小养在温室里, 父亲去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打击，这意味着他必须独立，扛起公会大任。
一直以来他都不适应这份工作, 他感到喘不过气，每次午夜梦回, 他都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
他痛恨自己为何不像别人那般强大坚韧, 为何总是掉眼泪。别人能将公会管理得井然有序，到他这儿却是一团糟。
墨诀也想成为顶级公会会长那样的人, 运筹帷幄、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杀伐果断。
但他做不到。
许多重大场合, 下属需要他做出决策。他也想要像别的大公会那样, 云淡风轻地说出震撼全场的话语, 引来他人崇拜的目光。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自怨自艾、回避现实。
他知道别人看不起他, 骂他“巨婴”。
之所以辱骂他是“巨婴”, 是因为他长不大。
那如果他能够长大, 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
“长不大”像是他的保护壳, 被他理所应当地利用着。当别人看不起他时, 会自动有人替他辩白。
因为他长不大, 所以会犯错，所以弱小。
与其说“巨婴”是墨诀耻辱的标签, 可对墨诀来说, “巨婴”是他做自己的借口。
墨诀看着尹鹤的眼神有些出神。
高高在上的姿态，以碾压的形式成为全场焦点。
此时此刻, 没有人比尹鹤更耀眼。
这就是他想成为的人。
后背拉力将墨诀往后一拽, 掌心不曾松力, 反而带着叉子在尹鹤的手背上往后一划。
鲜红裂缝瞬间扩大，甚至能够望见里头外翻的血肉。
光是肉眼就可以感受到的痛苦，而尹鹤竟面不改色, 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怎么可能有人会这么冷静？
七个医生已经到达现场，他们漠然地扫视一圈，发现0001面色痛苦，还有人手背受伤。
07站了出来：“谁干的。”
没人出声。
陈志宇紧紧地压着墨诀颤抖的手腕，此时此刻，他的手像是不听使唤，以极其剧烈的幅度颤抖。
不仅如此，墨诀的心跳加快，甚至有些发晕。
07：“我再问一遍，谁干的。”
毫无感情的语调，却比上一回愈发冷酷。
若是这次无人承认，他们将采取非常措施。
06扫视一圈：“既然没人认罪，那就视作共犯。所有人都要接受处罚，直至揪出肇事者。”
如同死亡宣告的降临，陈志宇等人面色一沉。
原以为一起抵死不认，就可以免于惩罚，谁知道事情会朝这个走向前进。
韩半双眼神微动，突然推了“于新文”出去：“我举报，是他做的。”
李书南讶然睁大眼，马上反应过来：“是的，是他推倒这位……病患，还对预备病患动粗。我们一直拦着他，却拦不住。他的力气太大了。”
07半信半疑，犀利地凝视“于新文”：“是你干的？”
他们眼神警告着“于新文”，“于新文”收回视线，并没有挣扎的打算：“是我干的。”
尹鹤望着“于新文”，他的妥协并不是因为畏惧李书南等人事后报复，而是自愿的。
“于新文”自愿被奴役、使唤、欺负。
七个医生互相给交换眼色，02医生带着一群如同行尸走肉的确诊病患离开大厅，前往阅览室。
就在墨诀等人打算跟上的时候，02拦在了前方：“你们留下。”
03将椅子搬至尹鹤身后，04按着他的肩往下一压，尹鹤被迫坐在椅子上。
05从远处取来水管，水管口朝下对准尹鹤的头顶。
05比了一个手势，源源不断的水喷洒而出，浸润了尹鹤的发顶。03又举起一个水桶，尽数倒在尹鹤头顶，水势凶猛，让尹鹤浑身瞬间湿透。
冷水的连番浇灌让尹鹤无法睁开眼，他的鼻腔酸涩刺痛，泛起密密麻麻的不适，如同被细针碾过。
墨诀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惩罚，这么冷的天，接连被冷水浇灌，这得多冷……
更何况还是在人毫无准备情况下的猛灌！
这跟溺水没什么区别。
再看尹鹤，他眉目紧闭，因为痛苦五官几乎扭曲。嘴唇抿成一条脆弱的线，透着病态的青色。
即便遭遇这样的对待，他依旧没有求饶、更没有失态。
反倒是那狭长的眸子，因为过于低的温度逼出点点泪珠，混入浇灌的冷水之中。
墨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医生配合默契，当03灌完一桶水，06就会拎着新的一桶水前往。接连两下浇灌，会暂时让尹鹤休息片刻，作为喘息的空档，防止尹鹤呛死。
然后，继续轮流浇灌。
04的眼睛没有焦距，漠声启唇：“针对不听话的病患，我们总是要采取非常措施，来让病患冷静下来。”
“精神病症源于头部，用冷水冲洗头部，给发热的头脑降温，可以让你疯狂的大脑冷静下来。”
“通过强烈的刺激，使患者由狂躁回归平静。”
“这就是我们的治疗手段之一。”
在十八世纪，医生会用热水和冷水对病患轮流浇灌。后续还有拘束器、拘束衣的出现，这两者都是为了禁锢病患的肢体行为，让病患无法反抗。
这种水疗疗法十分简单，医生可以直接将病患丢进池塘，又或是将病患倒立吊起，将头部浸泡在水桶中。
他们认为只要病患头部变凉，就可以让狂躁的病患冷静下来。
04抬了抬手，03和05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如机器人一般站立在两侧，等待后续命令。
04：“0010，你认错吗？”
过分长的浓密睫毛湿漉漉的，上头还浮着几颗细小水珠，似碎钻嵌在上头，银白的发丝黏在脸庞，流淌着易碎的脆弱感。
这是一张纯真、惹人怜惜的脸。
而当他睁开眸子，细长的眉眼衔接上挑眼尾，刹那芳华涌现，让人心头一颤。
眼白因为冷水的刺激染上明艳的红，如长势正盛的蔷薇摄人心弦。
蓝白病服被冷水浸湿，顺着身躯走线严密相贴，又因为料子有些薄，隐约透着布料下的颜色。
围观的预备病患不想看，眼神却不自觉往尹鹤身上瞄，莫名有些热意。
[别的不说，就尹鹤这小脸蛋长得，还是很符合哥的心意的。]
[这眼睛也太会长了，睁眼闭眼完全两个眼。眼睛红红的样子跟勾引人似的，谁看了不来点反应？]
[墨诀这巨婴小处男都看呆了]
[笑死，巨婴宝宝发起恋爱邀请]
得不到尹鹤的回答，04只当作尹鹤还处在半朦胧的幻觉中。
他给予尹鹤充足的时间喘息，毕竟接连冷水猛灌所产生的刺激非比寻常。
没有呛死，已经是他命大。
他们在等0010认错。
突然，07说：“0010的衣服没有脱。”
场面突然停顿片刻，如按下暂停键。
这也让尹鹤的呼吸声愈发明显，仿佛是覆唇在耳的近距离吐气，让原本燥冷的空气有些湿热。
06：“水疗疗法，确实该脱衣服的。”
05：“然后再穿上拘束衣。”
04补充：“不穿也可以。这样冷水可以照顾到全身，治疗效果更好。”
除4号以外剩下五个医生同时开口：“很有道理。”
墨诀这个小处男听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他在s级世界，要不是这群人是s级世界的npc，要不是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还以为这群人看上尹鹤，想以权谋私看脱衣秀。
s级世界太可怕了！
不过这一轮惩罚已经结束，脱衣水疗倒可以放一放。04再次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尹鹤的方向：“0010，你认错吗？”
尹鹤已经缓过来了。
虽然鼻腔依旧酸涩，像是被丢进海里猛呛好几口，那种刺痛感在喉间、鼻腔异常不适。
他说：“我有什么错？”
他冻得唇瓣都在哆嗦：“我想和0001睡觉，这也是错吗？”
他抬起眸，因为温度过低，肌肉在不断紧锁，导致他的眼皮一颤一颤，反倒有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我想和0001睡觉，我还想和他——”
“够了。”04打断道，“0010处罚完毕，接下来，轮到0001。”
尹鹤惊讶，惊讶自己居然没有扣分，惊讶这件事竟这么翻过篇。
可听到最后一句，他站起身，却因为肌肉无力猛地跪在了地上。
他以极其脆弱的姿态位于04脚边，04低头望了一眼，明明是失明状态，却像是能望见对方的羸弱。
尹鹤轻声道：“我替他，好不好。”
如果不是没有力气，他一定会挡在0001身前。可刚刚经历过处罚，像是溺水的人刚被捞起，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
腿脚发软，连呼吸都是痛的。
狼女原本还在看戏，听到这话顿时跳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尹鹤。
这人有病吧？！
替s级npc受处罚？没点大病都做不出这事儿！
然而他们并没有理会尹鹤的请求，06离开了这里，剩余五位医生径直来到0001面前。
他们分别从怀中取出针剂，扎在0001的手臂上，也不管他是否清醒、是否承受得住。
大量胰岛素注射进0001的身体，0001那如隔雾霭的浓颜逐渐定格，继而缓缓闭上了银眸，像是睡着了。
胰岛素的作用是降低血糖，但血糖过低会出现休克现象。
注射大量胰岛素之后，精神分裂病患会因为低血糖休克陷入昏迷，保持暂时的安静。在当时的医生眼中，这代表症状消失。
“0001，胰岛素治疗，处罚完毕。”
尹鹤想去阻拦却无能为力，他的腿脚根本使不上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对0001下手。
05带着0001离开大厅，剩余四位医生来到“于新文”身侧，用小刀切开“于新文”手腕。
血珠似小雨淅淅沥沥往下，落于水桶之中。
“0101，放血治疗，处罚完毕。”
“请剩余的预备病患跟随我们去阅览室，进行我们下午的阅读活动。”
“读书可以使你们躁动的大脑归于平静，犯错的病患不享受此优待。”
尹鹤等人不能够进入阅览室，活动受到了限制。侥幸逃过一劫的黑幽灵心有余悸，幸好他们反应快，及时把“于新文”推了出去。
李书南和韩半双并没有愧疚的想法，先不说对方不是自己的好友，就算是真正的于新文，也经常给他们背黑锅。
墨诀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陈志宇轻声道：“原本尹鹤他们也能进阅览室，现在他们进不了。说明阅览室里绝对有关键线索，我们赚了。”
墨诀恍然大悟。
疯人院几乎全封闭式，不论病患还是预备病患，每天的行动范围由广播掌控。
他们的行为受到限制，那么广播安排的行程将成为至关重要的线索点。
就比如他们即将前往的阅览室，书籍里一定藏有关键线索。
有机会获得关键线索的四人，都是黑幽灵的成员，意味着参与度都在他手上。
墨诀喜滋滋地想，看来他这次定级赛稳了。
然而墨诀想的太天真了。
疯人院的阅览室将近一千平米，藏书五万余册。
想从数以万计的藏书中寻找关键线索，四个人都得找上三天三夜。更何况他们四人一看到课本就两眼发晕，更别提从中提取关键线索。
但来都来了，他们也不能半途而废，咬咬牙坚持一下，开始寻找线索。
他们阅览的速度飞快，由于毫无头绪，每本书都不能放过。他们逐句往下默读，生怕错过关键。
阅读活动时间范围是15:50-14:50，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墨诀和陈志宇俩人急得火急火燎，李书南和韩半双则是有了个对策，不像前二者那般没有头绪。
他们选择“抄作业”。
他们尾随确诊病患，观察确诊病患平时都在阅读什么书籍。
七个确诊病患皆是行尸走肉之态，仿佛失去了灵魂。但确诊病患在确诊前也是预备病患，玩家目前的身份定位是确诊病患的过去。
在病患确诊之后观看的书籍，多半与确诊前有关系。
这就是他们的思路。
顺着这个思路，李书南很快找到相关线索。
这是一个笔记本，上头没有分类编号，显然是病患自己准备的。
这个发现让他们眼前一亮，二人急忙寻到一个角落，仔细地看了起来。
——我没有病，为什么要送我来疯人院，我好痛苦。
——我只是没有谈过恋爱而已，为什么说我是怪胎？难道只有谈过恋爱的人，才是正常人吗？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明明这群人之中，我看起来最正常，我应该不是精神病。对，我不是。
……
——我有病。
——我该死。
——我决定了，我要做手术，我要成为正常人，我不是异类。
——救救我吧。
里头的字密密麻麻一片，他们在众多流水账中捕捉到了关键。
李书南和韩半双相视一眼，皆是眼神一亮。他们还欲往下翻看，却发现后头的内容已经被撕了。
多半是方才的确诊病患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撕掉了后头的笔记。
不对。
不对！
确诊病患是痴呆状态，他们跟踪的那位确诊病患分明是清醒的。
这一定是突破口。
李书南和韩半双是有真材实料的，脑瓜子动的也快，不然也不会从毫无后台的情况晋升b级，最后进入黑幽灵公会。
李书南低声道：“这个笔记本不全，我们要不要给墨会长？还是——”他比了比自己的口袋。
韩半双思索片刻：“我们初来乍到，需要讨好高层，这才方便我们日后立足。我们此行的关键目的是帮助墨会长成功定级，在这之后，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李书南是想着藏私部分，毕竟找线索、动脑也不是一个容易事。
好友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们刚到黑幽灵公会，没人脉没资源没关系，想要往上爬必须讨好墨诀。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距离阅读活动结束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们必须尽快和墨诀会合。
墨诀和陈志宇还在沉迷书海，俩人对手中的书一脸深恶痛绝，却不得不咬牙观看。
李书南主动将笔记放在他们面前，恭敬道：“墨会长，我们找到线索了。”
墨诀如蒙大赦抬头，如狼似虎地打开笔记本。
“这是患者的日记吗？”墨诀翻了翻，“感觉前面挺正常，后面就有些疯了。”
李书南：“对的，这应该是确诊病患确诊前的日记本，里头记录了自己生活。”
陈志宇：“你们是怎么想的？”
陈志宇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将主动权给了对方。
他在给李书南二人表现的机会，他需要知道，这俩人到底能否担大任。
“这里面提到一项手术，是额叶前部脑白质切断术，在十九世纪用于治疗精神病患者。做了这个手术之后，人会变得痴呆、像是行尸走肉，正如我们看到的确诊病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s级世界主要是走总剧情，顺便搞夜莺难受，鸟哥（？）在这个世界拿走自己的东西，彻底翻身做主人，开启暴打老公/自我纠结模式
任何鸟哥主动搞暧昧，愿意亲亲抱抱说骚话的男人，都是他老公（简单点，任何他觉得帅的顺眼的，都是他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