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 258 章
对于云台行宫, 李辞是熟悉的不得了。在她年幼时,先帝便带着她来云台行宫避暑了。直至成年后,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云台山上的每一处几乎都被她玩了个遍, 没有人能比她还要清楚哪里有什么值得玩的了。
“清晨时我们便去看日出。云台山的日出最是绚丽,初日从两峰夹缝中爬升而出,越过白云缭绕的峰峦, 慢慢屹立在峰巅。到了午间最热的时候, 在半山腰的水榭那块挖凿有一片湖泊, 水质清冽, 两年前的时候特地命人放了一批鱼苗进去, 现在应该长得挺肥了。我们可以在水榭那里搭个台子钓鱼, 晚上便可以加餐了。晚间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上到半山腰的听云阁,延和二十一年时,在那处发现一处温泉的源头,父皇命工匠开凿了一处热汤池出来, 晚间泡一泡会更舒服。”
李辞畅想了许多的计划想要同赵容倾一起去完成。因为仔细回想起来,这还是阿容头一回同她一起到云台行宫避暑。她知道这里一切好玩有趣的地方, 自然想要同阿容一起分享。
赵容倾确是没有去过云台行宫的, 虽然她年幼时曾在洛都待过一段时间,也曾遇上过先帝携众出京避暑之事, 但因为种种原因, 她都没有随驾去过云台行宫。十岁之后, 赵容倾更是要随同定北王去往北地, 一去便是七年, 再回来时,历经一番波折之后许给了李辞为王妃,再此后直至如今, 方才是第一回。
李辞畅想得十分美好,她的那些计划里只有她与赵容倾二人,但实际上真正操作起来却绝对不止她们两个人。因为来的人不仅仅是她们二人,朝臣和家眷也来了,身为帝后,她们需要时不时举行宴会,宴请臣子与他们的家眷,更别说有时会有人相邀游玩赏乐。
尤其是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之时,更是在云台行宫最大的露台上举行盛宴。众人面对着朗月高天,宴酣畅饮,更有臣子为帝后献上诗赋。到了月上中天之时,更是有盛大炫目的烟火会,帝后携众人一同观看烟火。
及至中秋之后,行宴之事便少了下来。前头李辞与赵荣倾所说的那些才一一得以实现,李辞很是快活了一段时间。
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底。
一日李辞午后休憩时酣然入梦,梦中她来到了御花园中,视线所及是一片黑色,周围却有光线透出,原来是她双手蒙着眼睛,正在跟人玩捉迷藏,她一边数着数,一边笑道:“我准备去找你了哦。”
耳边传来女童软糯欢快的笑音,“娘亲不许偷看,我很快就藏好的。”
“那你藏好了么,我要去找你咯。”李辞数够了数,兴致勃勃放下手,睁眼一看,眼前却是熟悉的帐顶。
啊,原来是个梦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辞莫名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梦境,但梦里女童的笑音仍萦绕在耳边,一直软糯地叫她娘亲,她突然有些怅然若失,竟是没能看到梦中女童的模样。
李辞醒来时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灰蒙蒙的只有一点隐约的光,琢磨着天该快亮了。赵容倾躺在她的怀里,睡容宁静,她能听到她平缓的呼吸声,直觉心口满当当的。
她拥着人有些懒洋洋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的梦境中,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再次浮现女童唤她的童音,不止有她,还有阿容的。
李辞没有发觉,她面上一直挂着温软的笑,唇角勾着的弧度久久没有消褪。
于是,随驾的朝臣们发现今日的陛下心情尤其好。
李辞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午膳的时候,赵容倾摸摸她的脸,明眸里染了笑问她,“怎么这么开心?”
“有么?”李辞眨了眨眼睛,她也没有太过纠结,想了想道,“昨夜做了个梦。”
“不能说么?”
“当然可以同阿容说。”李辞眼睛很亮,眉眼弯弯,又有些神秘,“晚上再同阿容说吧,让我想想该如何说。”
她的心情是愉悦的,赵容倾便不在乎她卖的小关子,笑道:“好,那我便等着了。”
下午熙宁公主等人约了帝后去游湖。这时候博山郡王却突然来了,急匆匆的,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但他既然亲自来了,怕是有事。
李辞只好遗憾地回到岸上,去见博山郡王了。
博山郡王是为了一件事而来的。
九月初,临江传来消息,临江王李俟薨逝了。宗室亲王过身是大事,宗正寺是需要上报给天子的。
李辞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还想不起来临江王李俟是谁,还是博山郡王提醒,她才想起来的。
临江王名李俟,与李辞同辈,算起来是李辞的堂弟。他的祖父乃是第一代临江王李怀信,其乃是哲宗皇帝嫡幼子。第一代临江王因为生得晚,等他长大的时候,同辈兄弟之间的储位之争早就结束了。英宗皇帝继位后并没有苛待这个幼弟,待其成年之后将富庶的临江封赐给他。所以,临江王这一脉算是哲宗皇帝传下来的嫡支血脉,且一直以来安分守己,与李辞这一支血脉也比较近,没有出五服。
“好端端的,人怎么没了?”李辞问道。如果她记得不错,临江王李俟今年不过二十又三,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况且也从来没有听说他有什么不治之症。
“临江王与王妃一向感情厚笃。不久前王妃难产而死,临江王悲伤欲绝,五日前趁人不注意,自绝身亡了。”博山郡王说起来也有些唏嘘,他也没想到临江王竟痴情至此,生死都相随了。想想历代帝王,他们老李家真是出了不少情种啊。
博山郡王既然这么说,那么必然是已经查证过的,他还有一事要禀,“只是临江王与王妃皆逝世,留下来的女儿便没了父母,如何安置,还请陛下示下。”
临江王夫妇皆过世,留下不足月的女儿,孤苦伶仃,没个亲眷之人照料怕是艰难。博山郡王因为自己也有两个孙女的缘故对其很是怜惜。再加上他隐约猜到李辞想要从宗室过继孩子的心思,这个孩子无疑是一个上佳的人选。
李辞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她没有立刻下决定,沉吟后道:“临江王与王妃的身后事还需王叔多多上心,那女孩留在临江也不宜,便派人接过来罢。”
“臣遵旨。”博山郡王应了之后便立马去办了。
晚间,李辞一副怀揣心事的模样落入赵容倾眼中,在李辞又一次欲言又止中,她微微撑起身子,揉揉她细嫩的脸蛋,问她,“白日里不是还很高兴的么,怎么现在这副模样,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人惹我不高兴。”李辞还是惆怅。
“诶呀,你不要不高兴了,下次游湖一定带你的。”赵容倾以为她是因为下午没能去游湖心里不高兴了,安抚她道。
“不是因为这个。”李辞伸手把人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闭着眼缓缓道,“阿容,我昨晚做了个梦。”
“嗯,我知道。”赵容倾道,静静等她接着说下去。
做梦的事午间时李辞便说过了,那时她心情极好,只是卖着关子要把梦境留到晚上再说。只不过下午时这人去见了博山郡王,随后便是这副忧愁为难的模样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李辞措辞一番,将自己的梦境说了。末了,她还是可惜,“没见到孩子长什么样子。”
但既然是她们的孩子,想必该是很可爱的。李辞无比的自信。
赵容倾听后有些乐不可支,埋着头在李辞怀里笑了一会儿,惹得李辞有些羞恼,“诶呀,你不要笑我,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的孩子长什么样子么?”
赵容倾平复了一下情绪,不再笑了,免得某人真的恼了。她给李辞顺毛,挠挠她的下巴,眼里笑意满满,“看来永福已经做好准备要当母亲了。”
被她这样看着,李辞有些不自在和别扭,可还是认真道:“我答应了阿容我们会有孩子的,自然要说到做到。”不只是行动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永福。”赵容倾忍不住动容,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李辞扭头看她,然后就被吻住了。这吻轻柔且细腻,让人忍不住沉迷。她身体放松,拥住了眼前柔软的人。
九月底,天子移驾回京。
十月初一,博山郡王来禀,临江王及其王妃的丧事已妥善办了,遵照临江王遗愿,夫妻二人同棺而葬。
次日的小朝会,依照惯例群臣奏事。天子李辞端坐宝位,却有些坐立不安。朝臣在下方议事,她听着听着便又神游了,思绪已经飘到了凤仪宫。
“陛下,陛下。”下面的朝臣没吵出个结果,想要请天子圣裁,结果天子显然心不在焉。
“此事容后再议。”李辞没有注意他们争吵的议题,她已经急不可待了,示意孟深,孟深会意立即宣布退朝。
话音刚落,李辞已经快速从后殿离开了,留下朝臣面面相觑。
“近日朝中可是有事发生?”散朝后,有二三朝臣凑近博山郡王,意图打听什么。
天子今日在小朝会上频频走神的事情大家伙都看见了,实在是不能不令人在意。他们之所以找上博山郡王,一则是同样深受今上信重的秦右相师徒油盐不进,滑不溜手,想找他们打听到什么几乎不可能;二则是博山郡王近日入宫面见天子的次数显然多了不少,这里面要是没什么事情他们也不信。
“近来有何事发生?”博山郡王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表现得比他们还要好奇。
“郡王,您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有人哈哈笑道。
“本王是真不知道啊。”博山郡王眨巴眨巴眼睛,把锯嘴葫芦贯彻到底,他反问道,“几位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朝臣们:……
顿觉没意思,纷纷散了。
博山郡王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一脸高深莫测状,心想该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李辞急匆匆退朝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凤仪宫。
今日的凤仪宫有些不同寻常,天子驾临,只有宫人匆忙出来迎驾,皇后未出现,便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殊禾也未出现接驾。
李辞也不在意,脚步不停入了殿内。到了内殿,她看到了赵容倾并着殊禾围在一个精致小巧的摇篮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小人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不小心伸出来的一点白嫩的小脚丫。
“拜见陛下,陛下大安。”宫人余光瞥见了一抹金色,吓得赶紧跪地请安。
李辞不以为意,摆手示意她们平身。她快步走到摇篮床旁,凑到赵容倾身边,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头往里一看,便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她、她怎么、这么、小?”李辞突然结巴起来,心情不知道如何形容,既有震惊,又有无措。
“孩子才满月不久,自然就小些。”赵容倾眼眸里都是柔和的光,目光一点都不肯错开地看着粉团子。
孩子刚刚足月不久,软软小小的一只,柔软的身体被包裹在绛红色的襁褓里,捂的严严实实。前头已经被奶娘喂过奶了,这会儿躺在摇篮床里闭着眼睛睡觉,呼吸声浅浅的,时不时砸吧两下小嘴。粉粉嫩嫩的,可爱得紧,叫人心都化了。
殊禾也在旁边看着摇篮床里这个神奇的小小人,忍不住小声惊叹,“天啊,您看,她真的好可爱啊。看啊,她动了。”
李辞目光也紧紧地盯着看。
被这么多的大人围观,粉团子依旧睡得香甜,忽然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吐了个泡泡,柔软白嫩的小手就伸了出来,小手掌微微张开。
李辞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凑到那只小手张开的手掌里,碰了碰。小手掌的主人感觉到了触碰,伸手抓住了手指,把它握在掌心里。
“阿容,阿容,你看,她,她。”李辞眼睛微微瞪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却怕惊扰了粉团子,又压低了声音。
婴儿的手掌只是轻轻抓着李辞的那根手指,她的触感是柔软细嫩的,让人觉得奇妙,看着她心都能融化成水了。
“陛下,她会是我们的女儿么?”赵容倾看向李辞,眼眸里有光,带着认真和期盼。
李辞与她对视着,心底柔软成一片,她握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两人一同看着仍在熟睡的粉团子,她肯定无比道:“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啊。”
一句话已经昭示了所有。
太好了。
殊禾在一旁看着激动得差点要跳起来。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摇篮床里的粉团子,这就是她们以后的小主子了。
承元三年十月初九,天子明发上谕,过继已逝临江王之女为嗣,赐名李成瑜,封庆国公主。
圣旨下,朝堂上一片哗然。不少人都被这个消息砸懵了,这么大的事□□先竟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
然而事情已然成了定局,天子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岂容更改。更别说这道圣旨已过了相阁以及宗正寺的明路,上面还有右相以及宗正的印章。
也就是说,天子要过继宗室子弟如此大之事,至少秦右相与宗正博山郡王是知晓的,结果这两人这段日子却半点风声都不透露。尤其是博山郡王,太会装傻充愣了。
针对过继这事,朝臣这边反应还没有那般大,左右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天子已有子嗣,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反之,宗室那边就炸锅了。
毕竟,他们老李家是有皇位要继承的,而且大家都姓李,眼看着当今天子无嗣,若是天子继续对皇后一往情深、忠贞不二下去,就极有可能要从宗室里面挑选优秀宗室子弟过继到天子名下。
子孙姓李的都有机会,与天子血脉近的机会就更大些。
不少宗室的先辈基本上都是各代帝王夺位战的失败者,后代子孙总有不甘心失败或者心存野望的人。但他们再有“想法”也无济于事,大魏皇室虽然不像前代对宗室弹压那么严苛,甚至部分还给予实权,但仍有诸多限制,要动弹也不是易事。
但眼下明明就有机会实现弯道超车,可事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竟然让一个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的蠢蛋截了胡,怎么想怎么都不甘心啊。庆国公主啊,谁都知道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当年文锦帝做公主时,封号不就是这个么。
李辞才不理会宗室的人怎么想,她现在是有女万事足,每天都能对着孩子笑得一脸傻相,对孩子稀罕的不得了,前头的各种忧虑通通消失不见。
“阿容,你看你看,满满又在对我笑了。”下了朝,李辞立即赶往凤仪宫,巴在摇篮床边逗弄孩子,孩子也很给面子,咧嘴冲着她笑。
孩子大名李成瑜,满满是小名,俱是李辞花了不少心思取的。其实李辞准备了不少名字,挨个念给满满听,听到某一个时,她突然笑了,李辞便拍板定下了。
孩子都是见风就长的,一天一个样,不过是越变越好看了。李辞对满满那是爱得不行,每日都要亲亲她,她一亲,满满就笑,一边流着口水,十分可乐。
赵容倾每日看着这一大一小亲来亲去,彼此的脸上都是对方涂的口水,又无奈又好笑,只好拿手帕挨个给她们擦擦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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