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 244 章
细细想来, 他的机会只余一次了。
黑沉沉的书房里只有周王手里举着的烛火发出的光亮，光与暗的显著对比更让黑暗像一只缄默无声的巨兽。周王端坐着，目光却没有了焦点, 手中觉得的烛火也受风摇曳着，好似随时都要熄灭，融化的热蜡滴落到手背上也恍若未觉。
忽然间, “砰”的一声巨响将周王震回了神, 他面色发白, 面上尽是一副惊魂未定之相, 目中恐惧之色一闪而过。瞬息之后, 他定了定神, 发现不过是窗框松动砸落到地上。身上仍是今日迎接圣驾回宫所穿的朝服，背后已经是冷汗连连，额头上也汗珠密布。
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猛然间惊起, 身后的椅子被推拉发出吱呀的刺耳摩擦声，他瞳孔紧缩, 唯一的光亮也跌落在地上灭掉了, 满室瞬间被黑暗所吞没，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周王闭了闭眼, 面部两侧青筋鼓动, 片刻之后, 他的所有情绪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缓缓坐了下来，右手掌落在了皇城的布防图上，逐渐收紧了。
这阵子洛都中风云变幻, 局势是一变再变，好些人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这天已经变了。周王失势，秦王上位，好些人处在惶恐不安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眨眼，千秋节便要到了。
洛都中处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彩条，许多店铺酒肆更是借着庆贺天子千秋的由头搞起了促销活动，一派欣荣的景象。
天子的六十圣寿，没有人敢不重视。
当今自继位以来，历行节俭，少有大操大办的时候，举办千秋节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让一些想要献宝以邀上宠的人无端少了好多机会。此次昭和帝要举办六十圣寿的旨意一出，朝野内外官员纷纷闻风而动，四处求取珍稀之物作为贺礼。还未到千秋节，从各地运送来京的贺礼已经是络绎不绝，每日都能看到各地的驿使风尘仆仆进入城门的身影。
千秋节前一日，梁长史来禀，道是明日的吉服和贺礼等都已经准备好了，问还有什么需要添补的。自然是没有的，千秋节的准备早就已经开始了，更何况梁长史做事很让人放心。
梁长史告退后，李辞与赵容倾就脱衣躺床榻上准备就寝了。明日就是千秋节了，她们不比一般的朝臣宗室，身为天子的子嗣，要早早入宫向昭和帝贺寿，一整日都不会得闲，自然是要睡够了养足精神才行，以免御前失仪。
次日两人都起了早，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便已起身洗漱更衣，早膳是不在府里用的，千秋节这样特殊的日子，她们这些为人子女的自然要早早入宫陪伴皇父身侧才是。
李辞与赵容倾均换上了隆重的礼服，李辞的是亲王规格的九章衮服，戴上了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穿戴的进贤冠，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再从两侧垂下两条红绸带，模样端正得体，瞧着威严气派。
在等候赵容倾上妆的时候，李辞命人从府库里取了一柄青锋宝剑来。她将剑托在手里，上下一把，宝剑出鞘。剑身通亮雪白，触之冰凉，开锋过的剑刃异常锋利，寒光点点。这剑是由一位能工巧匠打造而成，也是李辞颇为稀罕的收藏，唯一的缺点就是未饮过血，少了最为重要的肃杀之气。
“怎么将它取了出来？”李辞正叹着气，便听到赵容倾出言问道。
李辞转头看她，眼睛便泛了光。上了妆的赵容倾配上雍容精致繁复的宫装明丽无比，令人挪不开眼。赵容倾少有穿得如此隆重雍容的时候，上一次还是她们大婚的时候。
“带它去，若有不测，也总能有个应对。”李辞吐出一口气，手上却将剑回鞘让人拿回去收着，“我虽是这般想着，可千秋节上带剑总是不妥，即使是带了也是不能入殿的。”
天子近侧，一般人是禁止携带武器的，否则将视为对天子的大不敬，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杀无赦。
李辞带剑想要防谁不言而喻。她在心里嘀咕，“老二应该不会真的蠢到在千秋节上作乱吧？”她忽的眉头一挑，“他若真敢，便用剑削了他。”
准备妥当之后，两人乘马车往皇宫里去，在宫门口遇见了一同前来的秦王李颂与她的王妃风锦念。二人着装具是隆重，只秦王妃行动不便，由李颂抱着下了马车，坐在轮椅上，由李颂推着。
姐妹俩都来得早，又在宫门口碰上了，便一道进去。
宫门刚启匙，饶是如此，皇宫内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四处宫殿、回廊乃至宫墙矮檐都做了布置，红丝彩带，花团锦簇，处处洋溢着喜庆。明光殿前的宽阔地界上更是摆满了寓意吉祥的花卉。行走的内侍宫女皆身着红色宫装，便是值守的侍卫也换上了亮红色的甲胄，兵刃上也系上了红色的绸带。
李辞四人来到明光殿向昭和帝请安。苏常侍笑意盈盈地迎上来，将他们请了进去，边走边说道：“两位殿下与王妃来得可巧，陛下也是刚起身，正招呼着御膳房上膳呢。”
“那我等也真是好运气，少不得要蹭一蹭了。”李颂含笑道。
四人随着苏常侍入了明光殿，昭和帝已是穿戴齐整等候上膳了。天子身穿少有的朱红色龙袍，映得天子红光满面，洋洋喜色。
李辞四人入内向皇父叩头问安，相继献上寿礼，恭贺天子福寿万年。她们的寿礼都是用了心的，也是紧着昭和帝的喜好来的。昭和帝收下后心情愉悦，在他看来，寿礼是其次，他更看重的是女儿们的孝心。
“都坐吧。”昭和帝免了她们的礼后让她们落座。又问她们是否用了早膳，再令御膳房将早膳呈上来。千秋节之日上，天子的早膳比以往都要丰盛许多，各类吃食包括点心足足有二十四道，其中一半却是紧着李辞、李颂四人的喜好来的。
天子是知道她们要来，提前让御膳房做准备了。
她们要起身谢恩，昭和帝摆摆手让她们坐着，面上和煦道：“你们都喜欢喜欢吃些什么，朕便让御膳房随意做了些，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昭和帝明显是用心了，李辞与李颂心生感动，正要说话，外边禀报说是常郡公来了。昭和帝让人进来，常郡公一进来就撩袍子行了大礼，问皇父安，再祝寿献礼。
李珅所献的寿礼乃是千年血参，这可是稀罕物，便是天子内库也是没有的。李珅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得来的，可见其是用了心思的。
昭和帝对李珅难得有这般的好脸色，指了指位子让他坐下。
李珅见到已经落座的李辞、李颂等人，笑眯眯的问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他们之前并不对付，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又是皇父的圣寿，李辞不会不给他面子，回了他。
李颂面色稍冷淡些，李珅心虚，挑了些好话来说，一时间气氛和畅许多。
“老五，你身上的伤可好了？”昭和帝忽然问道。
李珅身上还能有什么伤，不就是前不久被昭和帝打的。至于他为什么受了一顿打，别人尚且不知道，在座的其余人心里多多少少也猜到了。
李珅浑身一紧，连忙起身回道：“回父皇的话，已经大好了。”然后垂头听训，他知道，皇父在这时候说这话，怕是帮他缓和他与李颂、李辞之间的关系的，自然做出一副乖顺模样。
“朕为什么罚你，你心中有数，你心中可有怨言？”
“儿臣不敢。”李珅惊得顿时跪下，俯首叩头，“儿臣早年狂悖，做了许多错事，幸得父皇以及王姐、王妹宽宏大量，不与儿臣计较，万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怨怼之心。今后定当自省自新，安守本分，再无违逆之事。”
“你这话朕姑且信你，也能再容忍你一回。但朕却做不了你其余姐妹的主，你能不能得到原谅，还要看老四和小九愿不愿意宽恕于你。”昭和帝训斥道。
这是要她们表态了。
在座的人都清楚昭和帝的意思，天子想要保下李珅，想为李珅向她们求个情讲和。
李辞心里难免有些恼怒。
李珅这人又蠢又坏，若不是看在父皇的面上，他岂想就此翻过篇去。
但昭和帝挑出这么个日子出来说这件事情，她却不能不体谅皇父的苦心。她总不会忘了，她是父皇的女儿，但李珅也是父皇的儿子。再退一步说，李珅固然坐下不少恶事，刺杀那事差点要了她的命，但他却不是主谋最恶之人。再加上李珅自去了封地之后乖觉不少，他既然肯抽身不再助老二，她倒也不是真的要将他怎么样。
只是，这事她愿意宽容李珅是她自己的事，四姐也是苦主，四姐是否愿意饶恕就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事情了。
李辞神情松动，看向李颂。
但李颂只是冷眼看着，神色冷凝，不置一词，气氛便僵持住了。
李珅见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打内心里他是害怕李颂的，不仅仅是李颂对待他们一向狠厉的态度，也是因为逆王逼宫那次，李颂一箭射杀李珈的狠绝。
他知道，李颂若是发了狠，是真的能要了他们兄弟的命的。
“老四。”昭和帝喊了一声。
坐在李颂身旁的风锦念不由担心，下一秒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却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李颂望着她，示意她放宽心，朝着昭和帝笑道：“父皇都愿意担待，儿臣又岂会不愿意。”
见她松了口，李辞也跟着表了态。
昭和帝见此面上缓和，而李珅则浑身一松。
他知道，事情算是翻过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
收尾困难，不知道怎么写，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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