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 234 章
李赋听到这话依旧很平静。逼宫失败后被贬皇陵的遭遇硬生生磨掉了他原本的戾气, 周王的话已经挑动不了他一丝波动，他反而朝周王露出了怜悯之色，又有着淡淡的嘲讽。
李赋在怜悯甚至嘲讽自己, 他一个失败者，竟然在怜悯自己！！
周王发觉了这一点，瞳孔放大, 目光冷凝, 这是被激怒的征兆。但很快, 他意识到, 李赋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他若是真的怒了, 才是真正中了李赋的计。周王一瞬间又恢复成往日温润谦逊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失败者说再多都是无用的。”
周王轻飘飘看了李赋一眼，抬脚转身离开，行至门槛处，背后传来李赋的笑声, 肆意而讥讽，引得周王停下脚步, 回身望向病榻上的人, 面色阴沉如水。
李赋发笑，胸腔震动引发了一阵咳嗽, 好不容易平息后, 他望着背着光的周王, 缓缓道：“你真以为父皇真的属意你做太子么？”
周王深深看了李赋许久, 最终一言不发拂袖离开。
李赋是他的手下败将, 周王本可以不用理会李赋的话，可他却是无端的在意，那句话也仿佛烙在了他的心上, 久久不忘。
到了五月，风中逐渐带了些灼热的气息，夏木阴阴，日头明媚而耀目。
时至今日，昭和帝出皇城行宫休养已有数月之久，换言之，周王主理朝政也长达数月之久。期间未有差错，周王等人也曾得到昭和帝的褒赞。周王党人喜不自胜，在他们看来，这是陛下对周王的考验，陛下既对周王给予了肯定，那么周王被立为太子之日便指日可待了。
在这紧要关头，周王早已令下面的人各安其位，不得擅动，不该做的事情决不能伸手，在他主掌朝政期间，朝野内外绝对不能乱。令下，底下人果然安分了许多，甚至不时有喜报传来，为周王为政的履历添彩。
由此，海内呈现出一派清明的景象，百姓安居，四海晏然。
晨会上，看着底下呈报上来的表奏，李颂只觉得格外讽刺。
李颂从六部衙门出来，碰到了下衙的温止。
“殿下可要回府？”这位本朝最年轻的侍郎大人清隽如玉，此时正站在廊檐下，微微抬首仰望着拾级而下的李颂，不慌不忙行礼道。
“正是。”李颂回道。
托周王的福，这些时日六部衙门是少有的清闲。李颂在兵部枯坐了一个时辰，发现并无什么要紧的事情，收拾收拾便要回府了。
温止亦是如此。
两人的府邸是不顺路的，到了宫门处，温止向李颂道别，随后各自离开。
一月又过，周王主理朝政将近半年，并无过错，然而行宫那边却无半点立储的风声动静。一开始周王党的人还能劝自己按捺住，可日子久了，不免人心躁动。
周王一日未被立为太子，他们的心便一日难安。
周王党人便开始猜测，陛下莫不是没有立太子的意思？周王自己也有所猜测，可他随后便否定这个猜想。
皇储不立，国本不稳。
若是在几年前，当今天子身体康健，朝局在他的手中依旧稳固，四海承平，纵然是没有储君，国家仍然能够平稳，朝纲不乱。可如今不一样了，天子已然老迈，再雄才大略的英主也终究会有老去的一日。昭和帝已将近六十，纵观历朝历代，能够拥有这般寿数的君主实在是少之又少。
更遑论昭和帝曾因中毒致使身体虚弱大不如前，自那时起，天子抱恙的消息时有传出，去岁末更是罢朝养病，今岁年节一过甚至直接搬到了行宫休养。
如此，立储之事便拖不得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谁也不知道天子会不会突然某天突发急症便去了。到了那时，国无储君，底下诸王强势，那是必要生乱了。
这一点，昭和帝自己内心亦是清楚。
“立储之事当真是拖不得了。”行宫内，昭和帝下榻的宫殿中，他闭目坐于书案前，案上齐齐整整叠放着的折子都是朝臣请求立储的，包括左右相以及诸位国公重臣，不少人在折子中极力赞誉周王，认为周王宜为太子。力荐秦王为太子的不是没有，只是相比于周王，声势上就要弱上些许。
“陛下，周王殿下与左右相求见。”苏常侍前来通禀。
“宣。”昭和帝暂时放下思绪道。
周王与左右相进殿行礼后，皆是注意到了了天子案头的奏折，随后昭和帝给他们赐了座。三人前来除了有一些重大的国事不能决需要向天子请示外，便是有关千秋节的事情。
千秋节历来是天子寿诞之日，届时普天同庆，皇帝为显示恩德也会下诏大赦天下。历来千秋节为了庆贺天子的生辰，都是举行隆重的仪式庆典，京都之中张灯结彩，天下臣民都要向天子上表贺寿。但昭和帝历来不喜欢在自己生辰上过于铺张，除了逢十过寿，其余时候基本上都是让礼部与内宫一切从简。
只是今年正好也是逢十，到了七月，昭和帝便要年满六十了。古之帝王鲜少有活到这般寿数的，昭和帝到了这般岁数已然是高寿。
天子的寿诞不能轻视，故而由礼部牵头，千秋节之事早在开春时节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临近千秋节，绝大部分事宜已经准备妥当，只是有些细节的部分需要昭和帝亲自敲定。
“千秋节之日，普天同庆，届时人员复杂，城门守卫、街坊巡视、皇城护卫的压力增大，宜应抽调步兵营乃至神机营增防。”左相许昌说道。
“准。”
“千秋节可要召诸王回京贺寿？”右相秦易请示道。
昭和帝眉头一皱，显然是不悦，沉声道：“为何现下才想起此事？”
周王与左右相皆是起身拱手垂下头，未有答话。
天子六十大寿这般要紧的事情自然是要晓谕天下的，各地藩王、宗室要上表献礼贺寿，能否入京贺寿还要看天子的旨意。过去出京的宗室不多，他们是否入京贺寿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看重。而今次不同，去年昭和帝才将五皇子、九皇女以及一批在京宗室外放就封。
如今眼看着天子就要过六十大寿了，竟没有人提过是否要准许外放藩王宗室回洛都为天子贺寿的事情？
别的宗室还好说，可雍王与常郡公可皆是陛下的皇子皇女。
天子也是人，六十寿诞千秋节时，何尝不希望身边子孙绕膝？
可眼下竟是所有人都忘记了此事。
“罢了罢了。”昭和帝自然不会因为这事而问责周王与左右相，只是道，“明日便派钦使前去雍、紘二州传旨，令雍王与常郡公回京贺寿。”
周王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平静，与左右相应下了此事。
眼下距离千秋节还有一月余，便是封地距离洛都最远的常郡公快马加鞭赶回也不需要一月。左右相得了昭和帝的旨意，回到衙署便令人拟旨，送去行宫请昭和帝用印之后便命人快马加鞭分别去雍州和紘州宣旨。
李辞接到旨意时已是五月末，送走天使之后，她着实是松了一口气，“这圣旨总算是盼来了。”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赵容倾道。
临近天子六十大寿，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辞整日在王府里翘首以望，可惜就是等不来从洛都来的钦使，心中的焦虑不免一日日增大。她觉得，父皇六十千秋如此重要的日子，必定会将她与李珈召回去给他老人家过寿的。
可连续等了一个月，音信全无，弄得李辞晚上睡觉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赵容倾安慰她，“陛下平日里最为疼爱的子女是你，千秋寿宴上必然不会少了你的。你且宽心，再等些日子。”
李辞也知道，父皇对她多年的宠爱是做不得假的，可是万一有心怀不轨之人暗中作梗呢？比如周王，他好不容易把她打发出洛都，如今她要回来，周王怎么可能愿意？
周王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他为人子，父亲过寿希望远在封地的子女回京给他过寿，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说一个“不”字，更何况，父不仅仅是父，更是君，他也还不是太子。
的怨怼被安抚了。
昭和帝在宣雍王、常郡公回朝为他贺寿的隔日，又下了一道诏令，令周王执掌千秋节前后皇城的守卫工作。
“殿下，大善啊。”宁国公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陛下能在千秋节委以您如此重任，您便是陛下心中属意的太子人选了。若是不出意外，最迟千秋节后，陛下便会下旨立您为太子了。”
若说原先宁国公等重要的周王支持者还对昭和帝下诏召李辞回来心有不满，但这些不满在这道诏旨面前通通都不算什么了。雍王和常郡公回来了也好，若是陛下在千秋节上直接下旨封周王为太子，秦王与雍王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如此，周王党便一心火热的期盼千秋节的到来。
“殿下，下官先告辞了。”今日又是提早下衙的一日，秦王李颂再次与温止在皇城正华门不期而遇，然而两人并没有寒暄什么，相互见礼后各自离开。
“近来秦王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日后只怕更不好过。”望着秦王府马车远远离去的影子，与温止一道出来的吏部一名官员忽然说道。
温止闻言转身看他。
这官员与温止同在吏部为官，但官品比温止低一点，见了温止还要尊称他一声“上官”。官员自觉失言，讪笑一下，却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与温止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有点难写，之前想了一个，但是又被我推翻了，又想了一个，需要再构思一下。
今年绝对能把正文完结了。感谢在2020-11-24 22:43:34~2020-11-30 23:0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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