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 232 章
韩妃摆了摆手, 有些疲惫地叹息道：“母妃这一生没有什么别的心愿，惟愿你们往后余生都能够平安喜乐，也盼着你父皇能够身体康健。”
李袖沉默了, 心情也沉重，她何尝不想父皇能够身体康健。
“你父皇是大魏天子，后宫妃嫔无数, 不比寻常百姓家。”韩妃似出了神, 从她入宫那年到如今, 岁月一点一点就过去了, 她感慨却没有遗憾更无怨恨, 认真对李袖说道, “当年我进宫是家族选择的结果，倒也不是非要冲着皇后的位子去。当时家族选中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算起来她也是你的小姨。”
“她当时少女心性, 灵动活泼，家中是属意送她进宫的。”韩妃似乎是陷入了年少往事的回忆中, “可她当时年少慕爱, 喜欢上一名读书人，死活都不肯进宫, 后来便换了我。倒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那时心中也没有什么牵挂, 见她喜欢得如此热烈, 我想着成全她。”
这件事情以往李袖听韩妃说起过一两回, 但也只是提了一下，之后她那位小姨如何了，她也不清楚。
韩妃这一生都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她的情绪比较淡，少有波澜，不争不抢，这一路也走得还算安稳顺遂。昭和帝待她们母女也是尽了情分，如今也是这么个形势，于情于理，她都盼着昭和帝能够好起来。
就怕是天不遂人愿。
“你的兄长姐姐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时刻陪伴在你父皇身边，如今膝下近的也只你与裕儿，有时间还是多陪陪他，也是替你几个哥哥姐姐尽孝了。”韩妃道。
抛开皇帝的身份，昭和帝也是寻常人，老了自然希望儿女在身边陪伴。
“袖儿明白了。”李袖愧疚道。
转眼，昭和三十四年的四月便到了，正是草长莺飞、风吹柳絮的时候。昭和帝在行宫修养也有将近四月，期间朝臣往来不断，观皇帝神色渐好，便有朝臣前来请皇帝回宫主持朝政。
这日，周、秦二王以及左右相等重臣前来行宫向昭和帝汇报朝政，事后周王等人提出请昭和帝回宫主持国事。
昭和帝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并没有答应下来。众人再三请，昭和帝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只道：“朕不在时，朝野安稳，况有诸卿在，朕也安心。”
昭和帝不愿意回宫，朝臣也无可奈何。但观天子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了些，可见天子在行宫休养的这段时间并非是没有作用的。
一行人汇报完政事，以免打扰天子休养便告退离开。
熙宁公主身为皇长女，她已出嫁，又因为家中三个小的离不了，故而她未能到行宫常伴在昭和帝身侧侍奉，但也是隔三差五就前往行宫侍奉君父。眼见着君父身体确实一日比一日好了，心中难免欢喜。
今日一去不只她，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大的已经颇为沉稳，最小的孩子两岁有余，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笑起来粉嫩嫩的脸上有两只小酒窝，妥妥的萌物一只，惹得昭和帝抱着亲了又亲，都不肯松手还给女儿了。
两个大一些的孩子被母亲教养得乖巧明理、孝顺懂事，亲热地喊着皇爷爷。昭和帝听说他们在读书，考究了一下他们的学问，功底扎实，可见是下了苦工的。三个孩子是不害怕昭和帝这个和蔼的长辈的，叽叽喳喳地围在昭和帝身边说话，很是让他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
待熙宁公主带着孩子告退离去时，昭和帝大手一挥便赐下许多宝物给孩子。
回程路上，途中与折返的秦王李颂相遇。公主府的马车中，三个孩子已然睡熟，熙宁公主想起有一段日子没有好好与李颂说话了，两人便各自下车马到僻静之处说话，各自仆人候在不远处等候。
“阿颂怎又折回来了？”熙宁公主是知道前头李颂与周王等人来过的。
“忽想起有一事要向父皇禀报。”李颂回道。
姐妹俩相互问候了对方的近况，熙宁公主道：“我见父皇这些时日气色渐好，想必是休养有了成效，父皇可说何时回宫？”
熙宁公主不似几个兄弟姐妹般入朝参政，可并非对政事一无所知，况且她家中还有一个入朝为官的孟驸马，该知道的事情还是知道的。眼下天子行宫休养，国朝大事一律委托二王与诸位重臣，又隐隐以周王为主导，虽然目前尚且平稳无事，可天子尚在，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纵使是太子监国，也断然没有天子尚在，太子代为的道理。
况且她心中也有担忧，若周王为储，阿颂与永福能得几分好？
“今日我与周王、诸公奏请天子回朝，然被拒绝了。”李颂回道。
“父皇竟不愿回宫么？”熙宁公主不解，她猜不透昭和帝的心思。
“三姐若无事便回去吧，道上柳絮飞扬，沾染到孩子身上就不好了。”李颂不愿意多说，与熙宁公主道别后便驱马朝行宫去了。
四月某雷雨夜，行宫中昭和帝感到乏困便早早睡下了。殿外春雷阵阵，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漆黑的夜里烛火摇曳，忽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将这氛围搅乱了。
“来者何人？扰了陛下休息可知何罪？”眼见着人影越来越近，守夜的苏常侍立即带人上前低声喝问。
“常侍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陛下，雨夜前来，还望陛下恕罪。”
待人走近了，苏常侍才发现来人是赤羽卫校尉，身后还跟着一名甲士。他辨认了片刻那甲士身上的甲胄，随即惊疑，连忙问，“你是从皇陵赶来？”
“是，庶人李赋病笃……”
行宫灯火骤然亮起，嘈杂声渐起，昭和帝下榻的宫殿中半夜起灯，随后便再没有熄灭。
第二日，韩妃与李袖、李裕两姐妹说起此事，面有忧虑，“昨夜你父皇本已睡下，却不知为何半夜殿中灯火通明，直至天亮。无论是谁派人去问皆被拦在殿外，如今也不知是何情形？你们二人稍后便前去瞧一瞧才好。”
“诺。”李袖、李裕乖乖应下。
天子之所在，万民之所向。
行宫中发生的事情，不消两日便让朝臣知晓了。只因昭和帝下旨，赦免庶人李赋及其亲眷之罪，将庶人李赋与其亲眷接回洛都休养。昭和帝不声不响地突然下了这道旨意，无异于在朝臣间炸了一个打雷。
庶人李赋，听到这个名字，朝臣们皆是敏感。
这可是犯了谋逆大罪的逆王。
只是，陛下无缘无故为何会下此旨意？
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皇陵守将连夜派人传来消息，庶人李赋病笃，药石几近无效，守将无计可施。想到庶人李赋虽为罪人，可终究是陛下的嫡长子。今日李赋若是病死他这里，恐怕来日陛下惦念起这位嫡长子，他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事实证明，陛下心里对逆王还是心存不忍，连夜下了旨意，急命赤羽卫雨夜携太医前往救治并要将之接回洛都。
天子的一举一动备受臣民关注。圣旨一出，有些人就明显坐不住了。他们第一反应便是，逆王莫不是在施苦肉计，以此博得天子的怜悯，重回洛都？
各方的探子都动了很快将消息传回主家。
庶人李赋的确病重，一度昏迷，气若游丝，便是太医前去都差点救不回来。原来庶人李赋自被削爵除籍发配皇陵之后，抑郁成疾，精气神大不如前，原本肥硕的身躯日渐消瘦，如同膨胀的球一下子被戳漏了气，躺在病床上瘦成了一把骨头。
昭和帝见了痛心不已。
到底是曾经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哪怕李赋最后犯下谋逆的大罪，昭和帝也没有杀他。如今见长子此状，柔软的心肠便被触动了。
这事可大可小，关键还是要看昭和帝的意思。
不少朝臣禁不住猜测逆王是否有可能重新起复，这绝对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尤其是周王党的人。眼看着就要胜利在望了，怎能容许败军之将卷土重来？
于是，周、秦二王与左右相等朝中重臣一齐前往行宫觐见昭和帝。而昭和帝知道他们会来，已经在候着了。
昭和帝为帝以来，圣旨少有不经过左右相以及六部核发的，朝臣来问也实属正常。但这事说到底也是天子心疼自己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曾经犯下过大错。可若是天子都不与之计较，朝臣们上赶着反对怕不是嫌命太长。
故而，一行人前来也不是来请求昭和帝收回旨意，天子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圣旨，后续如何总要有一个章程。
“庶人李赋如何安排，诸卿可有对策？”昭和帝问道。
不少人松了一口气，既然天子口中仍称“庶人”，那便是没有让逆王复籍之意。但天子此问并不好答，圣心难测，安置得太好或太坏都有可能找来天子的不喜。
“庶人李赋其罪涛涛，罪在不赦。今陛下念起病笃，免其发配之罪，已是天恩浩荡。岂能允其奢望尤多。”李颂面色冷淡开口道。
秦王与逆王不对付乃至成仇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秦王是看不得逆王好的。可其他人没有想到，秦王竟敢口吐此言。陛下显然已经有意善待逆王，秦王此举分明是在忤逆陛下。
“秦王。”昭和帝果然被触怒，直接开口斥责。
周王面上不显，心中则是乐见其成。
李颂越是惹怒天子，她就越不可能坐上储君宝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
感谢在2020-11-16 22:25:25~2020-11-19 22:5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晨光熹微 17瓶；展程 10瓶；我想吃布丁 6瓶；松花酿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