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婚契。
林意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新婚夜的场景渐渐浮上心头。
当时谢辞以未结婚契为由，不惜变为原形仓惶蹦了出去。
至今她还记得那个落荒而逃的白色身影。
虽然后来能理解谢辞的做法，但心里说不委屈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谢辞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婚契, 可见他对此有多重视。
林意微微转过头, 凝视着谢辞的侧脸, 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谢辞感受到林意的目光, 垂眸与她对视。
林意端正了神态, 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仙君, 你既然在意婚契，为何在永乐城时我们没有结契？”
这个问题也是谢辞想过好几次的,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因为没有婚契, 或许他就沉醉在了林意的那双眼睛里。
步步为营的永乐城偏偏出了个这种漏洞，令他也想不明白，虽然当时他也几乎也难以自拔。
“或许是永乐城并未洞悉我心中所思。”谢辞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婚契很普遍, 但并非必需，尤其是对高等修士来说，没有增益也无约束力, 那更是可有可无。
他抵住了永乐城对他的影响, 林意又对婚契了解不多，对婚契没什么执念，这样想来当时不结婚契也能说得过去。
林意不同于谢辞想的那么多，心里细细品着他的话，耳根子悄然烧了起来, 交握的手不禁紧了紧。
小树林只是郊外的一片小林，两人顺着路没走多远就清晰地看到了那座小城。
“仙君，我们不带九尾狐和青龙吗？”林意回头看了看来路。
谢辞语气漫不经心, “等不到我们他们会自行回去。”
小城外摆了几个茶摊酒铺，来往过客大多会坐下歇上一小会儿。
两人一出现，林意就发现有不少打量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紧紧凑在一起的袖子，一红一黑，恰到好处的碰撞，一眼就能映到心里去。
她却舍不得松开手。
目光落在随着脚步摆动的裙角上，青鸟羽毛点缀的凤尾在阳光下微微闪耀着金色的流光，一袭红衣招摇过市，林意感觉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林意在袖子底下轻轻晃了晃，“仙君，我还是先换一身衣裳吧。”
谢辞的脚步慢了几分，他侧过脸去看林意。
那平日里疏离淡漠仿佛万事都无法入眼入心的厌世模样，在红衣的衬托下显得美艳妩媚，尤其是耳根到脸颊若隐若现的酡红，又为其添了几分娇羞。
谢辞看的明白，即便没有那一身红衣，林意依旧是独一无二的。
也还是会被人盯上。
“你变回去吧。”谢辞提议。
蠢狐狸又胖又圆，看起来还欠揍，很安全，不会有人惦记，也不怕有人觊觎。
林意眼神有片刻怔愣，胖狐狸和人，好像并不那么难选。
她抬头有些不解地望着谢辞，他们不是去结婚契吗？
她不是没见过如何结婚契，脑海里想象着胖狐狸和谢辞虔诚站在一起的场景，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但在进入城门后，林意还是乖乖窝着，圆滚滚的身体几乎把谢辞的怀里的空间完全占据。
林意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谢辞的手臂上，一双小眼睛没精打采地半睁着，任由街边的景象映入眼帘。
婚契不是什么上等的契约，谢辞轻而易举就买到了婚契的结契方式。
看着手中记载的契约，尤其是看到婚契二字时，谢辞神色微动。
婚契这种等级普通且毫无作用的契约，从未入过他的眼，也未曾料想过会有用上的一天，甚至还为此有了小小的执念。
恰好此时，几个手挽手的年轻姑娘从旁边经过。
“你过些日子成亲一定得请河东的章先生，听说在他手下结契的新人全都十分恩爱，都会白头到老！”
被打趣的姑娘红了脸，有些害臊，“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一个契约难不成还能栓住男人的心？。”
“结契图得就是个好彩头，有始有终，方得圆/满。”
几句话的功夫，几个小姑娘已经走远，调笑的声音也消散在了熙攘的人群中。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尚在手中的契约，面不改色将其收了起来，抱着胖狐狸继续往前走，几只暗紫色的蝴蝶随着他的脚步悄无声息四散开去。
以他的实力，一个小小的婚契不在话下，但他不想自己结了。
林意缩在谢辞怀里，周身都是熟悉且令她安心的气息，和煦的日光落在身上厚实蓬松的狐狸毛上，她很快就彻底放松下来，小眼睛惬意地眯成一条缝，渐渐地，直到再也支持不住，完全合了起来。
自从成亲那天起，她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林意睡得很沉，也不知道过了久，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有什么落在了自己鼻尖，痒酥酥的。
“阿嚏——”
谢辞低头就看见怀里睡得正香的狐狸一个激灵翻身起来，打了个喷嚏。
刚刚睡醒的林意脑海里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朝着眼前的一只紫色蝴蝶咬了下去。
蝴蝶的翅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林意那张大嘴里。
因为刚刚睡醒，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看起来更小了，头顶的狐狸毛还乱糟糟的，让整只狐狸看起来呆呆傻傻，那模样和聪明半点关系也沾不上。
“到了。”谢辞揉了揉胖狐狸乱糟糟的脑袋，“变回去吧。”
谢辞把林意放了下来，为她布了一个结界，没一会儿，林意就换好她的那身红衣重新走了出去。
一出结界，林意目光微微远眺，就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小院子，外墙长着一棵巨大的红豆树，红豆树以外墙为界线，一分为二。
院外是枯木，不过墙高，带着岁月的沧桑枯槁，院内是葱郁的绿色，遮天蔽日，勃勃生机，将小小的院落笼罩了大半，像是将其揽在了臂弯中。
院子有些陈旧，走得近了，可以发现门口的石阶光滑干净，没有一点青苔，看的出来经常有人进出。
两道并肩而立的影子映在破旧的木门上，只需余光微微一转，谢辞就可以看到身边的人。
阳光被红豆树的枝叶剪碎，斜斜地在林意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如此近的距离，林意脸上每一寸肌肤都清晰可见，谢辞眼底渐渐浮现一层笑意，眼中也只能剩下她一人，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平静中又生出了无数的期待。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时间就在此停留。
一阵风过，树影摇动，谢辞扬起手，轻轻扣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开门见到两人时，脸上的表情稍有震惊。
林意在看到老人时也无比诧异，眼前的老人与永乐城那位给他们择日子的枫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看面相年龄似乎要大一些。
老人察觉林意的目光，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将两人迎了进去，“请。”
林意与谢辞并肩走在老人身后，一进院子，林意就看到了那株红豆树枝干。
恰好是红豆成熟的季节，院子里的树枝上已经挂满了豆荚，豆荚中露出了点点红色，
见林意在看红豆树，老人背着手笑了起来，额头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这棵树是我出生那天我父亲种下的，说是我的命树，但他不过一个学艺不精的术士，大家只当是他神神叨叨的习惯罢了，可现在却也生得这般大了。”
老人已经走到了红豆树下，背对着两人望着树上刻下的纹路，当年他也不信父亲的说辞，十二岁那年，红豆树一夜干枯，他在一夜之间也得了怪病，命不久矣，疼爱自己的父亲却不告而别。
所有人都告诉他和母亲，父亲抛弃他们了。
他记得父亲走的前一天，摸着他的头告诉他，“树活了，病就好了。”
他记不得当时怎么熬过去的，但记得有有一晚梦见了父亲，父亲只是笑笑并不说话，第二天醒来，树活了，他的病也好了，父亲却再也没回来过，树干枯的一半也再也没有冒过新芽。
老人在地上捡起两枚红豆，转回身去，笑吟吟地看着林意与谢辞，“现在可以结契了。”
林意左右看看，有些不确定，“不选个良辰吉日吗？”
在她心里，既然什么都弄了，那就应该贯彻到底才是。
谢辞闻言轻轻抿唇，眼尾染上了一抹浅笑。
老人摇头，“两情相悦，时刻都是良辰吉日，心意相通，即便相隔万里，千里共婵娟，亦是相知相伴。”
手里轻轻捻起红豆，老人等着他们的答案。
谢辞也在看林意，也在等着她的决定。
林意绷着脸点了点头，看着老人拿着红豆的手，心里隐隐开始生出了一丝紧张，她想去牵谢辞的手，但刚刚碰到谢辞的手臂，更加紧张了，只好改为拽住了他的袖口。
也在她拽住袖口的一刻，她感觉到了灵魂深处轻轻颤了颤，似乎有什么被分离了出来。
她静心去感觉，就像是自己被抽离了身体，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
渐渐地，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在吸引着她。
有一股温柔又不失强大的力量与她紧紧碰撞在一起，不再分离，紧紧地碰触着，挤压着，似乎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力量中。
似乎在冥冥之中的牵引下，林意感觉自己与那股力量接触的地方有了缺口，两股力量不断地互相融合，想要彻底融为一体，不再分你我。
那是一种无比玄妙的感觉，林意无法形容，就像是踩在云端，被时间最温柔的情绪包裹，又是平静的湖面小鱼露出水面摆尾，荡起的一层层涟漪。
是灵魂的碰撞、融合。
什么也没有发生，却比一切都要来的刻骨铭心。
老人感受着这两股力量，眼神中由衷地带着慈爱的祝福。
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如此契合的夫妻了。
林意细细感受着，她感觉得到彼此的包容，就差一点，两股力量就即将彻底融合，婚契即将结成。
心也悬了起来，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却在下一刻，林意猛然清明了过来。
她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去看谢辞，他脸上神色也不好看，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阴晴不定。
老人捻红豆的动作停了下来，讶然地望着两人。
就在刚才婚契即将结成的瞬间，本来无比契合的力量忽然开始抵触，瞬间便崩离瓦解。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结契失败了。
“不应该啊。”老人也陷入了困惑中，“怎么可能失败？”
婚契不同于其他契约，没有什么苛刻的条件，只要愿意便可结契。
既结契失败，林意与谢辞就没有多留。
两人并肩来，依旧并肩离去。
林意沉思片刻，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谢辞。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婚契才会失败。
林意脸色有些苍白，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松开了谢辞的衣角。
谢辞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低垂，看见了林意收手的动作，反手将其握在了掌心，“一个契约而已，无碍。”
这话在安慰林意，也在安慰自己，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好。
如果有人想要从中作梗，来一个杀一个，若世人皆阻拦，那便屠尽。
他想要与林意结契，但不会因为一个契约放弃林意。
“且慢！”老人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林意回头，看到老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老人神色肃宁，手里还抓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他问林意，“你身上可是还有别的契约？”
以他的实力，他看不透谢辞半分，但林意他还是能查探到一些。
林意回忆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有。”
“什么契约？”老人追问。
林意有些莫名，扭头看了看谢辞，“灵宠契约。”
这个回答老人也不算意外，他看看谢辞，又看看林意，试探地问道：“你的灵宠在哪里？”
林意沉默了片刻，“我就是灵宠。”
当初和谢辞结的灵兽契约，因为根本没有用到过，所以她早就忘到了脑后。
老人也沉默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良久，他才重新问道：“他是你的主人？”
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几乎是肯定了。
谢辞冷眼扫过老人，“和灵兽契约有何关系？我从未听闻灵宠契约不能与其他契约共存。”
“因为没人会和自己的灵宠缔结婚契。”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能会小修一下感谢在2021-03-28 00:00:02~2021-03-31 00:4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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