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玫瑰鸡汤
美梦成真。
那种一睁开眼睛, 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简直没有比这个更美好的享受了。
颜色、气味都和自己期待的一模一样。连端碗少女脸上的笑,都如有些熟悉, 似乎梦里陌生的少女是般模样。
贺辞在林漾期待又殷勤的表情下, 动作轻缓又优雅的伸手,持起筷子, 慢慢地夹起一颗。
谈判中,常会用到一个策略。
其中一方, 会沉默、佯做迟疑, 以此暴露对方的真实动机和最低的谈判目标, 借此来降低自己的谈判成本。
这也是他惯用的手段。
他慢条斯理地把圆滚滚的云吞举到唇前, 轻轻吹了一下。
可香气顺着呼吸进入口腔, 一下子便勾出了旺盛的食欲。他所有的心思都没了,手指往前一推, 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从家拿到医院, 凉了许多,是一个入口刚刚好的温度。外皮滑嫩, 轻轻咬开,丰沛的汁水淌出,肉香里又夹杂着香甜鸡汤混入的浓郁味道。
一颗下肚味蕾的美好享受, 让他控制不住地夹起下一颗。
这或许不是贺辞吃过最好吃的,但是他吃过最和心意的。
一个接着一个, 几乎没有停顿的。
林漾心里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慢慢松开, 往后退了几步。坐到沙发上,撑着下巴,心满意足的看他吃东西。
如果后非要形容这种满足, 那就是一种饲料商看到别人家小猪崽子,吃得好喝的好茁成长的欣慰感。
门被人敲响,宋汝玉探头问,“现在方便进去吗?”
贺辞吃完最后一颗,放下勺子矜贵地点点头。
宋玉如推着小车走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漾,尤其是那种一种微妙的、充满爱意的眼神。
看的她都有点脸热。
“林小姐,早上好。”她忍着马上就要露出的姨母笑,打了声招呼。
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林漾心情突然复杂起来,有一种偷偷摸摸做贼的感觉。
也不知道,宋汝玉知道贺辞吃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做的饭。会不会不开心,并由此影响两人的感情发展。
“早啊。”林漾干巴巴的跟她打了声招呼。
宋汝玉没再说话,低头拿出手枕,“贺先生,可以换针了。”
贺辞没动。
林漾好奇的望过去,看到贺辞的视线还停留在面前的小桌上,准确的说,是还停留在那碗汤上。
“贺先生?”
贺辞回神,他动作轻慢地把手伸过去,似乎有点不情愿。
扎上滞留针,小护士还在收拾东西,床上的人突然开口,“林漾。”
“怎么了?”
她腾地站起来,一板一眼像个面对老板的员工,“需要我做什么?把碗收拾了吗?”
“拿个勺子。”
林漾点点头,蹬蹬蹬跑到另一个房间拿餐具,等她回来的时候,小护士已经出去了,而贺老爷子也终于走上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背不驼脖子也不弓,如一颗板正挺拔的老松树。
林漾不自觉地挺胸抬头,迈着板正的步子走到床的右侧,一个远离贺老爷子的位置,才把手里的后东西递给床上的人。
“喏。”
老爷子抬起褶皱的眼皮,一双老眼浑浊却不迷糊,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床边的俩人。
这眼神,让林漾不自在的皱了皱鼻子,攥着勺子的手指都缩紧了些。
贺辞抬手,裹着绷带的右臂,刚好拦住老爷子打量林漾的视线。他从她手里抽出汤匙,顽强地翘着半残的右手,旁若无人的拿勺子喝汤。
而贺老爷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两人。
林漾不想过去坐,就板正的站在床边。
先是看看白墙,可这个姿势也太像罚站了。她又把视线换了方向,也觉得别别扭扭的,脑袋滴溜溜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终于,低下头,看着正在喝汤的贺辞。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子,轻轻搅动碗中橙黄的鸡汤,水平面飞快下降,已经到了用勺子平舀不上来的程度。
林漾看着他的动作慢下来,都以为他要放下可以收拾盒子了。
却没想到他竟然歪了歪勺子,试图通过与碗壁的挤压,把汤舀起。
林漾:……
她实在看不过眼了,伸手替他抬起另一侧的碗边,让汤都汇聚到一处。
直到把所有的都喝的干干净净,贺辞才把勺子放下,姿态高贵地擦拭嘴唇。
林漾对着内壁只剩黏着一层浮油的碗,进行深深地自我反思:
是不是自己低估了男人的饭量,准备的太少了?
“好!”
贺老爷子突然后站起身,拐杖撞地的声音都是轻快的,用一种两人都没听过的和蔼又轻松的语气,
“都是好孩子,好好养伤。”
说完,他就颤巍巍的迈着步子出了病房,动作明显比来的时候麻溜了几分。
林漾茫然地看着老爷子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脑袋上冒出了一排小问号。
——————
虽然是最高级的病房,但也就那么大,尤其是还没有电视,只有一个坐在床上,便看文件的贺辞。
林漾在这呆了好几天,听歌也听烦了,便站起身打算出去转转。
她去旁边的小房间,找到只要贺辞一有事儿,就神秘失踪的护工李嫂,并嘱咐,“我出下去,可以吧?”
“哎哟,林小姐出去转就行的,”李嫂满面笑容,“先生这里有我在,您放心!”
林漾表示,我并不关心。
她伸了个懒腰,甩着耳机从小房间里走出来,贺辞的注意力从文件上挪开,落到了她身上。看着她目不斜视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薄唇张了下,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一层走廊里都比较安静,转过拐角下楼,也是一层vip病房,但人也多了起来,林漾就顺着这个走廊,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走廊的最尽头,有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宋夫人,二十多年前的出生记录真的已经差不到了,很抱歉。”
“查不到!你们医院害我们母女分离二十多年,一句很抱歉就结束了吗!!”
女人的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我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不知道她多高了,长什么样子,我甚至不知道她还活不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声音哽咽起来,这话这声不难让人想到一个心碎的母亲。
林漾听得心里怪难受的,出去逛的心思也歇了下来,垂着脑袋又回了楼上。
“林小姐?”
宋汝玉看到她有些惊喜,弯着眼睛跟她打招呼。
“宋大夫。”林漾点点头,想从她旁边过去,却被她拽住衣角,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盯住。
“今早贺先生喝的汤闻起来真的好香啊~”她问,“是不是你给他做得呀?”
林漾瞬间精神起来:被女主发现了!!
她要怎么说才会比较好!!
她不敢直视宋汝玉,眼神乱漂,“是…是吧……?”
就见小护士踮起脚,凑到自己耳边,声音软软的就像是撒娇一样,“你能教教我嘛?”
————
林漾怀着复杂的心情,捏着写着宋汝玉手机号的小纸片回了房间。
她一边男女主的感情迈上正轨而感到开心,另外一边,又为自己即将失去的雇主而心痛。
她在乎的是一个雇主吗!不是,是雇主卡里那些可以让她过上优渥生活的人民币啊!
林漾:qaq,生活真的太难了。
更难的还在后边,她刚进门,刘秘书就拎着老宅做的饭,来给贺辞送午餐。
是的,昨天的合同,因为担心早上做好了,放到中午,会有损贺总娇贵的身体,所以只签订了早晨一餐。
刘秘书关心又热切的把东西一样样摆在他的小餐桌上,可向来吃饭最积极的贺辞竟然没有动筷子。
直到林漾把她的饭盒,从小房间端出来。
这次被注视的感觉不用怀疑,她很确定的知道,贺辞在看她。并且出声喊她,“林漾。”
林漾表情麻木的转身,抱紧自己的香喷喷的小饭盒,迈腿往回走。
“林漾。”
顿了顿,贺辞语气放软,“过来。”
“贺先生要吃饭了,我就不打扰了吧。”
“无碍。”
这是一句体贴大度又温暖的话啊,可林漾听完,心里哇凉哇凉的。
自从他变成了自己的雇主,林漾怼他都里理不直气不壮了。她不情不愿道,“来了…”
一点点一点点磨磨蹭蹭的倒退到床边,在他毫不掩饰意图的眼神下,林漾扭捏地打开盒盖。
两菜一汤,菜是鲜绿的空心菜和滑蛋虾仁,汤是金灿灿的香菇红枣鸡汤,还有一份晶莹剔透的米饭。
贺辞开口了,“老宅今天有新菜样,你尝尝。”
林漾:……
“这太不好意思了,这是给你送的饭,”她咬着重音,“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无碍。”
林漾:可是我有碍啊!
贺辞扭头看她。
林漾:这是胁迫,他这是□□裸的胁迫。
她憋屈的点头,“既然贺先生喜欢,那您就尝尝看吧……吧。”
然后话锋一转,“这个别忘了记在账上。”
贺辞:……
“嗯。”
林漾这才恋恋不舍、一推三撤地把自己的饭递出去,语气还颇为幽怨,“那明天中午……”
这时候,他像是才想起窝在墙角的刘秘书,冲他道,
“不用再送了,也由林漾负责。”
——————
林漾捏着贺辞给的,存着接下来这段时间伙食费的银行卡,迈进了高档的原材料超市,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拐到了自家附近的小巷子。
这是一片老房子,一栋栋的高楼挤在一起,中间的只有一道狭窄的,仅仅能允许人通过的小巷子。
可偏偏这又是片繁华的地方,往里边一拐,又是另一片天地,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不已的小商铺和摊子。
“韭菜怎么卖?还有那个大葱给我拿一把。”
“再拿俩西红柿,一共多少钱?”
“好嘞,一共八块九,给您搭把香菜填个整儿。”
耳中满是带着点口音砍价声,鼻腔里充斥着市场上独有的腥味,满是人烟气的场景。
林漾深吸一口气,钻进去采购自己的伙食,没办法,谁让她穷呢。根本买不起那家超市的东西。
虽然爷爷给了一张银行卡,但是这张卡……
林漾在肉摊前猛地站直身子。
这张卡呢???!!!
那张在见到贺辞之前,爷爷就给的零花钱的卡呢!
她翻出自己可怜兮兮的小钱包,再打开自己卡的要死的旧手机,没有寻找到一丝一毫卡的踪影。
用力拍了拍自己一片空白的脑袋瓜子,也没法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一点痕迹。
她带着满脑子的困惑和不解,神情恍惚的推开家门。
满屋子鸡肉混杂着玫瑰的香气溢出,闻起来还怪好吃的,林漾想。
她看见放在桌子上的小玫瑰,被染成了黄乎乎的颜色,蔫耷耷的垂着脑袋。
声音凄惨,“林漾,我觉得我要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cp粉粉头——贺老爷子:吾心甚慰!
cp粉1号——宋汝玉:那甜甜的视线,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鸭!
漾漾:我的午饭!
不好意思呀,今天来晚啦~~明天争取九点~爱你们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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