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蓄意24
许听蕾把泡得软软乎乎的干菊花挑起来扔进垃圾桶, 走去洗手池将被子洗净，将阳台上的几盆多肉搬进窗子，换好衣服准备下班。
刚走出门, 就看到几个小护士互相给了个眼神, 推门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了。
对于她们的八卦, 许听蕾没有兴趣听。她微微一笑, 打算离开。
转头的那一刻, 一个小护士叫住她：“许医生！”
——那走廊的转角处，袁泽正在帮一个身穿日式制服的小姑娘打领结，那小姑娘个子不高, 脚上穿的是棕褐色的小皮鞋，用毛绒发圈梳着双马尾, 踮起脚跟, 仰着头看他。
许听蕾想，还挺般配。
“许医生……”小护士们很为难的模样，“我，我们也是刚看见。”
许听蕾点头：“我也刚看见，他们还蛮甜的。”
小护士：“……？”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和袁泽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们不要瞎猜啦。”
“我们完全没有瞎猜！”小护士们立刻否认。
点到为止, 许听蕾朝她们挥了挥手：“我先走啦。”
“许医生再见！”小护士们在门口朝她挥手道。
然而没走几步，就听见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又讨论开来：“我就说，许医生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开宾利的极品帅哥。”
“袁助虽然也不错，但是跟那天那个帅哥还是差远了……”
“所以是谁甩了谁呢？”
“赌一份实验报告，他们是和平分手。”
“……”
许听蕾走出大楼，郁雯在那里等她。她们今天要去参加七中同学聚会，虽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行一次高中同学聚会, 但是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来的人常常不到一半。许听蕾和郁雯都留在京都，所以基本上每次都会参加。
“今天是在哪里呀？”许听蕾还没注意看群消息。
“一家新开的餐厅，人均好几百吧，不需要随钱，不知道又是哪个土豪请客。”郁雯叹，“唉，就我那点儿薪水，能实现车厘子自由就不错了。”
“教孩子嘛，价值不能用钱衡量。”
“你也是呀，许医生~”
二人上了地铁，这会儿正值晚高峰，里面没有空座位，人流相当拥挤。许听蕾突然想起，那天和谢尧一起坐地铁的时候，他无意间露出嫌弃的表情。
——“闺女啊，我们家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把你卖去别家赚钱。”
这是她父亲曾经说的话。
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尧也在场，班主任尬笑着打圆场：“都是孩子，谈什么钱不钱的。”
当时谢尧抿着唇没说话，他紧拧着眉，什么都没说。
后来谢尧对她说：“我没有反驳，因为那是你父亲。他可以认为我配不上你，但是他不能把一段感情用金钱来衡量。我喜欢你，就想给你最好的。这跟钱不钱的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再后来，她挑了个时间很小心地把谢尧的话复述给父亲。
父亲嗤笑一声：“果然是孩子的想法，闺女，你可别真信。”
她就是当时信了，所以最后抽离的时候痛彻心扉。
——挺戏剧的。
她眼神放空，看向车窗外不断闪动的广告牌。地铁外的广告牌需要跟上移动的速度，技术没那么成熟，恍恍惚惚的，在人眼里晃。
她们在步行街外的地铁站下了车，出了地铁站，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郁雯拉着许听蕾就往建筑里跑：“只要我跑得够快，炎热就追不上我。”
她跑得太快，没注意门口站着一个人，直接撞人家背上了。
“不好意思！”俩人连忙道歉。
“没事。”
面前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青年，身穿正式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身上有一股男士香水味。
他眯了眯眼，不确定道：“……许听蕾？”
许听蕾微微一怔，打量他几眼：“请问你是？”
“我呀，黄启巍。”
许听蕾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一旁的郁雯用胳膊肘怼她，小声示意：“卷毛——卷，咳——”
被人听见了，黄启巍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哈哈，我就是高中班上的卷毛。”
许听蕾想起来了：他们高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头发是自然卷
，大家取绰号的时候也没什么恶意。没说过几句话，所以不算很熟。
“黄书记，这边。”靠近门的第一间包厢被人推开，那人也是高中班上的一个男生，叫陆奇，平时比较能说会道，经常负责在同学会上活跃气氛。
这会儿他看着黄启巍的眼神热络非常，好像看到了现实版人民币。
“我好像知道是谁请客了……”郁雯凑在许听蕾的耳边悄悄说。
二人走进包厢，被里头的阵仗惊了一下：许多陌生的面孔，有的甚至毕业后就没出现过，有的听说定居在国外，这次竟然都来了。
吸引他们的自然不会是人均几百的晚餐。
许听蕾和郁雯出现的时候，众人也都是往门口看了一眼，没什么太大反应。
几个关系好的女生友善互夸：“蕾蕾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一点都没老的样子。”
“什么嘛，我们才二十六岁，哪里就老了！”郁雯不满。
“哈哈哈，二十六七岁，再过几年就三十了。”一个做销售的女孩叹，“我每回跑业务跑断腿了，都还没有新来的那几个年轻小姑娘一撒娇赚得多。”
“许医生和郁老师赚的可不是青春钱，她们呀，越老越吃香。”
“哎呀，再提年纪我跟你急！”
许听蕾和郁雯落座之后，也跟她们互侃起来。
“黄启巍还是第一次来参加同学会吧？我听说他都做到书记了，啧，高中那会儿是真的看不出来……”
“就是啊。不过听说这顿饭是他请……书记赚的这么多吗？他好像是刚升职。”
“谁知道呢，人家赚的怎么样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嘘——他好像看过来了。”
黄启巍其实一直在关注这里：他从方才就注意到了，许听蕾不像其他女孩儿精心打扮过，她的身上还有医院特有消毒水的味道，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抬起眼的时候，眸里是不染微尘的纯净。
她没有打耳洞，小巧的耳垂看起来非常可爱。
“黄书记，今天出来饭局，老婆有叮嘱不许喝酒吗？”陆奇在旁敲侧击问他是否单身。
“哈哈，女友都没有，哪来的老婆啊。”
“噢——男人忙事业，也正常。”陆奇眼尖，早就注意到黄启巍的眼神瞟向哪里，“我们的许听蕾大美人儿好像也是单身吧？”
许听蕾正在喝水，听到这个称呼差点儿没被呛着。
“慢点儿。”黄启巍递来几张餐巾纸。
“谢谢啊！”郁雯伸手接过，“你小心点儿啦。”
黄启巍一怔，讪讪地收回手，然而并没有移开视线，依然目不转睛盯着许听蕾。
陆奇眼珠子转了一圈：“原来没发现，这么一看，黄书记和许医生还是挺般配的。”
并没有人赞同他的话。
许听蕾皱了皱眉，感觉非常不舒服。
“不不，是我配不上许医生。”黄启巍连忙摆手。
——“知道不配就好。”
这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清冽而低沉，语气没有可以提高，但能明显听出里面的轻蔑意味。
和许听蕾刚进来的时候不一样，谢尧一走进，包厢里闲聊的声音立刻停了，气氛在这瞬间变得非常安静，喝水的、闲聊的都有意无意把目光抛向门口，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谢尧竟然会来参加同学会，怪不得这次人来得那么多。
许听蕾嗓子很痒，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谢尧径直穿过几把椅子，长腿一迈，来到她身边，问道：“还好吗？”
语气和方才不同，声线温柔好听。
陆奇吞了口唾沫，脸上一阵青红，没来由生起一股惧意。
许听蕾连忙往旁侧一躲。
谢尧似乎并不在意，他顺手把旁边的一把椅子挪过来，就在她身边坐下。
许听蕾注意到，他手上有伤，应该是烧伤。她收回视线，没有细问。
“真没想到谢总也来了啊。”陆奇连忙弥补刚才的错误，“有谢总这样的老同学，说起来也是我们的荣幸哈哈。”
黄启巍目光闪躲，不知道在担忧什么。
陆奇接着说：“不过既然谢总来了，本来也不需要我们黄书记请客了——”
“不不不，不是我请客的！”黄启巍这才连连摆手，“谢总是这家餐厅的
投资人，根本不需要付钱……”
陆奇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货刚才一直蹦跶，是以为谢尧不会来，想着抢占功劳呢？
他的脸色瞬间不怎么美妙，尤其是他还开了个不那么明智的玩笑——玩笑的对象还是谢尧的高中女友。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现任女友。
他低头假装喝水，实际上悄悄观察那边的情况。
许听蕾捧着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
谢尧一手撑在椅子背上，一手搭在桌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脸侧向她，小声说着什么。
他说了什么，大概只有许听蕾能听到。
——“信我看到了。”
“拿着信来找我，是想做些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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